象曰：剝床以膚，切近災也。

我盘了十三年那口锅，旁边新店开业第一天就搞团购58块双人餐，我一锅牛杂焖到酥烂才卖68。老婆说你要不要也上个团购试试，我嘴上说"不至于"，晚上躺床上又翻出手机看人家直播带客。真上了吧，又怕老客觉得我认怂；不上吧，眼睁睁看人家桌桌满。我这到底是骨气还是死要面子？《剥》讲的那个"剥"，是不是就是在说我这十几年的东西，该掉的迟早要掉？

我他妈最近在读《周易》那个剥卦，山附于地，剥落那个——操，我窗帘八个月没拉，床底石榴烂了三个半月，我妈冬至那条语音我到现在还红着点，剥卦说"剥床以足，蔑贞凶"，我脚早他妈悬空了还装睡。 我就想知道：我这二战是剥到床板了还是剥到我自己了？要是真剥干净了，底下那玩意儿——我是说剥完以后那个光溜溜的、没"考研"这俩字垫着的我——我敢不敢看？

我凌晨三点又醒了，手还停在家长群那个语音条上没敢点开。今天批到小林作文，写他爸喝醉后摔了碗，我批语写了三遍，最后改成"细节动人"——可我明明想写的是"我也是"。我这桶水，是不是早就不是教书育人的水了，是小时候我爸没喝完的那些，现在全返到我班里这42个身上？读《剥》，说"剥床以足"，我老觉得那床就是我这张改作业的桌，从脚往上烂，可我连烂都不敢烂透，怕一透就碎成我那篇《我的妈妈》里，那个空白。

我最近在读《周易·剥》，里头讲那种一点一点被侵蚀、往下掉的感觉，我挺有体会的。我这馆子开了十三年，凌晨四点去布吉农批，晚上十一点拉闸，手上茧子比存款厚。以前觉得"咱这锅老汤"是护城河，现在徒弟走了八年，旁边两家新店抄我菜单还压价，我嘴上硬说"各凭本事"，可凌晨两点盯着霓虹灯，心里空落落的——这"剥"到最后，是不是连我这盏灯都得灭？还是说，剥到山穷水尽，底下真藏着条活路？

我上个月业绩又冲到四万三，主管在会上拿我当例子讲"服务粘性"，底下有人笑了一声。我回更衣室泡了杯茶，发现那盒烟还剩半包——是四万二那月没抽完的。现在这烟放兜里跟个证物似的，我就想问：剥到最后一层，剩的那点硬茬子，到底是骨头还是执念？那我成什么了——算了，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