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曰：齎咨涕洟，未安上也。

我家那个转学的孩子昨天回来拿东西，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我在办公室坐了半小时，心里反复在问自己——我这三年到底图啥？我妈昨天又打电话让我去复查甲状腺，我说等放假再说，其实我知道自己就是不想面对那张单子。我教了八年书，带出来那么多孩子，可现在站在讲台上突然觉得，我是不是把自己的意义全压在这些孩子身上了？我不想承认，但好像真是这样。

我班有个男孩，每次作文都写很短，结尾永远是"我很开心"。上周他交周记，我看见他写"我妈说再考不好就别回来了"，后面跟着一句"我很开心"——手都凉了。我现在特别怕，怕我多说一个字就变成下一个"我妈"，但我啥都不说又觉得自己在渎职。萃卦里那个"假庙"，到底是真的在聚，还是所有人都在演一出挺热闹的戏？我教书七年，到底是在帮他们，还是在攒一种让自己心安的工具？

我就笑，上次你说"苦其心志"我回去想了半宿，越想越不是滋味。这回读《周易·萃》，里头讲"聚"，讲人怎么拢到一块去——我他妈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工地散了，老乡各奔东西，仲裁群里两百多号人，真去交材料的不到二十个。我老家娄底，老婆常德，在长沙漂着，女儿九月要上小学，学位房没有，社保断着，我聚什么？聚一堆欠条吗？你说这"萃"是聚有德之人，还是聚有利之人？我这情况，是不是该先找个能"聚"住我的地方，哪怕是个送外卖的站点，把女儿学费聚齐再说？那两万三的尊严，我还攥着，但手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