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

我在苏州跑了四年外卖，哪条巷子能抄近道、哪个小区门卫啥脾气、哪个单子容易超时，我闭着眼都知道。前阵子有个老主顾问我"怎么不自己干"，我嘴上说"我这破玩意儿哪能成事"，心里其实翻了半个月——不是没想法，是一闭眼就看见自己站在那儿跟人谈事的样子，觉得自己就是个送外卖的，凭啥啊？蒙这个卦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专门治我这种还没开始就先怂的？

我他妈的……我闺女今天给我发消息，说她五一连着放五天假，问我能不能去学校接她一趟。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快二十分钟，愣是不知道回啥。店里走不开是真的，可我也知道我要是回"走不开"，她下次就不问了。我现在最怕的不是累，是她有一天真的不问了——那我他妈的还算个什么妈？

我他妈的，读《蒙》卦读到"童蒙求我"那句，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在呈贡那个红灯口，一个中学生问我数学题，我居然蹲路边给他讲了两分钟——78秒红灯过了我都没走，后面车喇叭按疯了。现在四万七还是四万七，技术班报名页我开了关关了开，我妈上周发微信说"你张叔儿子考编了"，我回了个"哦"字，盯着那个"哦"看了十分钟。我就想问，我这把年纪了，到底还算不算"童蒙"？还是说我他妈早就是那个该被"发蒙"的人，只是没人敲我，我自己也不敢敲自己？

我昨天凌晨去朝阳菜场，看见隔壁新开的"老灶头"也在抢筒骨，他们老板小我两轮，开辆特斯拉来，跟摊主称兄道弟的。我蹲在那儿数了数，这个月被他们抢走了三家长期供肉的，我干了二十二年才攒下的脸，他三个月就刷脸了。我回来把白炽灯擦了三遍，越擦越亮，可亮给谁看呢？张姐前天来，说我这灯像她家老人屋里的，她笑着说的，我听着像说坟前的长明灯。我这不是想问怎么跟他们抢，我是想问——我这灯，是不是其实早该灭了，只是我手贱，总去擦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