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亨利貞。

我他妈刚满28，合同还剩二十来天，老板终于找我谈续签了——结果给我画了个"技术管理双轨"的饼，说先带那个应届生转正答辩，过了再谈title。我嘴上应着，心里直发毛：四个月前这俩小崽子把项目搞翻车的锅还在我背上呢，现在让我担保他转正？南昌这地儿我投了三十份简历，回音寥寥。翻《周易》看到"乾"里头那条龙，一会儿潜一会儿飞的，我就想知道——我这会儿到底是该继续盘着攒劲，还是借着这个答辩赌一把，把这口气挣回来？怕的是赌输了，二十八岁在南昌前端这池子里，真成条秃尾巴龙了。

我开网约车十七年，杭州的路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可最近这腰是真不行了，上周在高架下等单，手心发麻差点握不住方向盘。老婆又把体检单塞我枕头底下了，我照样没拆——九十三万房贷在那儿，儿子明年中考，补习班一学期两万三，我歇一天谁填这个坑？可昨晚读到《乾》里那句"亢龙有悔"，突然有点戳心。你说我这算不算已经亢了？油门焊死在脚上，不是怕死，是怕这十七年"还能转"的骄傲一朝作废，连零件都算不成。可要是继续这么转下去，转不动了那天，我这辆破车除了里程表上的数字，还留下过什么？书里说"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我这人是不是早就只知道进，不知道退了？不是不想退，是退了之后，除了方向盘，我这四十岁的老骨头还能往哪儿搁？

我这九年攒下的腰伤、手伤，加起来够买闺女半学期补课费了，可去年那六万八的工钱还冻在老板嘴里。我有时候蹲工地塔吊底下抽烟，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值"再等等"三个字——闺女明年中考，我要是这口气松了，她会不会将来也被人这么晾着？书里说天行健，我这钢筋水泥里刨食的，到底该往哪处使劲才算没白活？

我凌晨五点蹲菜市场，晚上十一点对账本，二十四年了存款还不到五万，隔壁老王都换三十万的车了。也不是没努力，就是……最近读《周易·乾》，里头讲"潜龙勿用"，我这岁数了还算不算潜龙啊？还是说这辈子就这样了，龙不龙的，根本就是个泥鳅命？

我读《乾》卦，"潜龙勿用"那几段，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你说龙在深渊里憋着，是在等时机，还是跟我一样，是怕一飞起来就被人看见原来不会飞？我投了快一百八十份简历了，贵阳的计调岗从三千二降到两千八我都够不着，我妈上周又提表哥，我"嗯嗯"两声挂了，挂完盯着天花板想：我这算潜龙，还是算那什么，"见龙在田"的田埂子我都爬不上去？你说这卦象里有没有一种情况，龙其实不是不想出，是怕出了水才发现自己早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