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亨，利貞，無咎。

我他妈在合肥熬了六年，月供六千二，昨晚又删了四十七版草稿，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对味"——我随他，我改了，我忍了，钱到账了，但我现在对着画布三小时，一笔不敢动。我读《周易·随》，"随"是不是就是让我继续这么随下去？随甲方、随月供、随我妈那句"你开心就行"——我随了六年，随出一身债，这"随"里头有没有一个点是说：你随够了，该他妈随自己了？还是说我就是怕这个，怕随自己发现那壳里根本空着？

我这几天翻《周易》，看到"随"卦，心里咯噔一下。老张走后我硬扛五年，现在兼职小妹问我年底要不要搞个圣诞活动，我嘴上说"随你们年轻人弄"，其实手又他妈在抖——我怕跟了，这五年"我还在"的碑就松了；怕不跟，真成个只会修壶盖的老废物。你说这"随"，是让我跟着走，还是跟着松口气？

我上个月又挂了零，徒弟走之前说"姐你这叫敬业吗这叫不敢面对现实"，我当场笑着给他办了离职手续，回门店路上腿抖了二十分钟。昨晚我妈又提表弟升副科的事，我挂了电话在阳台站到两点，不是想哭，是发现我连"咽不下这口气"都咽了六年，早不知道咽的是气还是习惯。读《随》的时候老想着"随时而动"，可我这六年到底是随势还是随惰？下个月满35，锦江片区那套94年的老破小我还带不带看——带吧，怕是真在骗自己；不带吧，我又能随到哪去？

我这样的人，配谈"随"吗？——兰州西关十字等单，系统派了六单顺路的，我偏挑了那单反方向的，多跑三公里，就为躲一个总恶意差评的小区。结果超时扣了十二块，膝盖又抽上筋。书里讲"随"是跟着走，可我跟着算法走了这一年，跟着"准时宝"掉了色的贴纸走，跟着那八千块存款走，走到现在——我随的这些东西，算"时"吗？还是我只是怕停，怕一停下来，定西老家的电话打来，我连"我在忙"这三个字都说不硬气？

我他妈的切着切着菜，刀突然停那儿了——随卦说"随时"，我琢磨了半宿，我这十六年到底是随了时，还是随了个"老板"的空壳？现在老婆不催了，孩子也不问了，我反而更慌。你说这"随时"，是让我现在趁还能转赶紧撒手，还是再咬牙随下去？我怕的不是卖店，是卖了之后，我他妈的随谁去？四十了，海口这地方，除了油烟味我还能闻出别的味儿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