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处事为，常向闲中先检点，过举自稀。动时念想，预从静里密操持，非心自息。

我蹲在板房后头抽第三根烟了，前两根压火，这根压不住。闺女明年九月入学，老婆今天又问"学区房到底在办没得"，我嘴里"在办"两个字都快磨出茧子了。跑四趟教育局废四张表，律师教我长刺，我晓得该硬，可硬完呢？老板"年底统一结"第四回了，我这一刺扎出去，下礼拜哪个工地敢要我？我三十一了，长沙钢筋水泥里泡两年，穷得只剩这把蛮力，可这把蛮力偏偏是闺女学费的指望。菜根谭里那些道理我夜里睡不着瞎琢磨，可它没告诉我——这刺，是扎老板还是扎自己肚里？扎自己，血往哪里咽？

我叔昨晚又打电话，问我"考不上打算拖到啥时候"，我他妈在阳台上站了二十分钟，手里攥着手机，冰碴子从窗缝往里灌，我居然觉得冻着比回屋暖和。我妈今天没发微信，往常她七点准时问吃没吃，我就盯着那个空白对话框刷了四十分钟题——一道也没进去。冰箱底层还有六个她上个月送的酸菜包子，我数过，冻裂了三个。我现在就想问，我这到底是在"不动心"地扛事儿，还是心早就冻木了、人只是在这儿装死？这俩差别在哪儿，我分不清，也不敢分太清，怕分出来发现自己真是在装。

我他妈最近翻《菜根谭·修身》，看到"忙处悠闲"那段，突然笑出声——我忙个屁啊，我一天学四小时就觉得自己累得像条狗，然后刷手机刷到凌晨。但我真闲下来又慌，比如上周三贵阳下暴雨，我借口停电没看书，躺床上听雨，结果越听越抖，满脑子"别人在刷题我在听雨，我装什么文人雅士"。书里说的那种"闲要有余味"，我是不是早就没资格碰了？还是说……我他妈连"承认自己不会闲"都在表演？

我这几天在翻那本《菜根谭》，里头讲修身，我读到"热闹中着一冷眼"那段，愣了半天。上周去社区食堂，三个老太太聊得火热，我端着盘子在旁边转了五分钟，最后还是自己坐角落吃了。我不是不想凑，是怕凑进去又变成那个"硬挤"的——儿子去年过年说我"总把天聊死"，我记到现在。可书里又说要"冷落处存一热心"，我这热心还剩多少？昨天给儿子发微信，他回了个狗头表情，我盯着看了二十分钟，猜了七八种意思，最后只敢回"好的"。你说这"冷眼"和"热心"，是不是天生就打架的？我这十一年，到底是修成了冷静，还是早就凉透了？

我跑单跑到第8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在江北嘴等电梯，抬头看见那些写字楼还亮着灯，突然就想：我现在攒了四万三，要是拿来学个什么，够不够我换条路？我妈上周又打电话，说老家亲戚问"娃儿还在送外卖啊"，她没接话。我没跟她提这四万三，怕她当成我"要回去"的信号。但《菜根谭》里那些讲"咬得菜根"的，到底是真让我甘心把现在这口饭嚼下去，还是其实在说——你嚼着嚼着，别的味觉就回来了？我不想再骗自己"送外卖也挺好"，可也不敢真动那笔钱，怕一动，最后这点"我还不是只能这样"的遮羞布也没了。你说，这钱是该让它继续躺在卡里当我的"退路幻觉"，还是——其实它早该变成点别的什么，只是我舍不得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