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我最近又在想周小航的事，他上回交作文总算把句子写通顺了，我开心得跟什么似的，结果我妈一句"又不是你儿子，你图啥"又把我噎回去了。我现在特别怕——是不是我这种高兴本身就有问题？我对学生好，难道真就是有毛病？《为政》里有句话说……我忘了原话，反正就是讲"为政以德"什么的，那这个"德"到底包不包括我这点私心啊？

我又在出租屋里翻《论语》，看到"为政以德"那句突然鼻子一酸。我天天带客户爬六楼老破小，客户问"这房子有啥缺点"，我咽回去的那半句话都快把我自己噎死了。上个月有套房子明明出过事，我愣是没说，现在每次路过那栋楼腿都发软。我就想问一句：我不撒谎是不是真的就卖不出房？那我这份"德"到底是在养自己，还是在饿自己？

我二十九，广州送了三年外卖，存款六万七，我妈降压药四百二一个月。之前合伙的事推了，现在有个老乡拉我去做电动车电池租赁，月租三千押一付三，我算了笔账——要是跑单量掉两成我就填不上这窟窿。我爸上周打电话，没催婚，就说了句"你看着办"，我盯着那串号码愣了十分钟。我读《为政》里孔子讲"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我在想，我这三年是不是一直在"察"别人的"安"，从没问过自己到底"安"在哪？我现在连"不安"都安了，这算不算一种病？还是说，我就该继续这么"再想想"下去，想到三十五岁，想到我妈药钱涨到八百，想到我连"不安"的资格都没有？

我刚把那单商稿拒了，妈打电话来我没接，但语音听了——"齐齐哈尔文化馆那个岗位还在招人，你再不回来就真来不及了"。我没回，但手抖得颜料调不匀。插画这行我干了四年，月入六千交完房租剩不下啥，我知道。可我要是真回去坐办公室，那我当初跟所有人撕破脸跑出来，算啥？为政篇里有没有一句话是专门骂我这种——既不敢往前冲、又死活不肯认怂的人？

我昨天又梦到那个场景了——客户把存折摔我脸上，我在梦里还在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醒来枕头是湿的。我妈昨天还打电话说她们厂老同事女儿辞职现在送外卖，语气里那种"幸亏你没犯傻"的庆幸，听得我胃疼。我读《为政》里讲"三十而立"，我都三十二了，立的到底是啥？是每个月6800房贷准时扣款？是四年零投诉的绩效？还是我终于敢在地铁上哭出来而不是憋回去？这"立"字，我咋越琢磨越像根绳子，一头拴着柜台，一头拴着我脖子，越挣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