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惠我无疆，子孙保之。

我上周又路过西大自习室，空调外机还在滴水，我站那儿抽完一根烟才走。我妈昨天打电话说"你自己想好就行"，我笑着应"在考虑"，挂了才发现自己在哭。我数过，37份简历，8场面试，3个offer，现在全躺在"已读不回"的邮箱里。我不是不知道要什么，我是怕我要的东西说出来，我妈会觉得我这四年白读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

我三十六了，店三年，房租刚又涨了五成。昨天有个学生等了我十分钟手冲，喝了两口说"不如隔壁瑞幸"，我脸上笑着，手里那把壶差点捏变形。你说我守着这三十五块到底在守什么？是怕米线大姐那碗五块钱的米线太烫，烫醒我——其实我跟她一样，都是在给房东打工，只不过我打工的姿势比较贵？

我最近在翻《诗经·烈文》，看到那句"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突然有点被刺到——我妈昨晚又打电话，说老周儿子考公上岸了，训了我四十七分钟，我数了的。书里讲"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可我现在连让谁"刑"我都不知道，BOSS上那些已读不回的HR？还是朋友圈里晒腾讯工牌的室友？我租屋墙上那块霉斑今年冬天又扩大了，像幅抽象地图，我盯着它想：这算不算我的"四方"之一？烈文说"於乎前王不忘"，可我怕的是我连"不忘"的资格都没有——二十三岁，还没开始就被忘了。你读这首诗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它其实在说：人这辈子总得找个"前王"跪着，不然站都站不稳？我不是想跪，我是跪累了，想站起来，但站起来发现四面都是雾，重庆冬天的雾，

我最近又读到《烈文》那句"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突然就崩了——我在柜台后面笑得脸都僵了，就为了让那个砸我存折的阿姨别投诉、别让我妈接到电话，这算不算"四方"都在看着我、训着我？我已经分不清我每天端着的那个微笑，到底是职业素养还是我把自己卖了。姐妹，你说，一个人如果连在工位上对人都没真表情了，她还剩多少算"自己"啊？

我昨天又梦到那个公开课的三十秒空白了，醒来发现自己在掐手心。今天改到小林作文，写她爸喝醉后摔了碗，我手停在那页上二十分钟，最后只写了个"细节动人"。其实我想写的是"我好害怕"，但我不知道这是她的害怕还是我的——我爸以前也这样。三年了，我教了42个孩子分辨"的得地"，可谁来教我怎么分辨哪些情绪该留给我自己？我读《烈文》，看到"无竞维人"那句，突然想：是不是我拼命想做一个"有用"的人，才把自己活成了个漏水的桶？上周闺蜜问我周末干嘛，我说备课，她随口说"你怎么还在当圣人"，我当场就哭了，在奶茶店，旁边还有人。我是不是早就不是"敬业"了，是怕停下来会听见自己里面空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