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我上周又去了趟滕王阁，不是看景，是陪女儿写生。她画到一半忽然问我："妈，你当年追我爸，是不是也像《蒹葭》里那样，明知道隔老远还非要追？"我当场愣住，十三年来头一回——她不是在问爱情，是在问我为什么把自己活成"追不上还追"的样子。我现在想，这诗里写的到底是执着，还是一种自己骗自己的惯性？我离了十三年，钱自己挣、房自己供，可夜深人静时还是会反复想同一件事——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困在那片"好像快到了"的芦苇荡里，从来没真正靠岸过？

我这几天又在翻《蒹葭》，看到那个"宛在水中央"，突然有点来气——我追了十一年，追的是个啥子嘛。上周四晚上，改完六年级二班的作文，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又在家长群回了条"收到"。回完盯着屏幕，想起我妈去年说的："你三十四了，连个'在'都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卡在中间，不像在岸上，也不像在水里，像那个——那个啥子，永远差一步够到的。你说，这种追了十一年还追不到的感觉，是书里头说的"道阻且长"，还是我其实早该掉头了？我不是想辞职，我是想搞清楚，我到底在追哪个。

我上周又被经理当着会员面骂了，说我一个月就卖了3节课还不如前台。回出租屋里翻那本《蒹葭》，看到那人追来追去总差一步，突然想——我这算"道阻且长"还是纯粹在犯贱？都干满一年了，存款就8000，再耗下去我怕不是连"沉没成本"都配不上了。你说这书里的那个人，他最后到底追上没有？还是追不上才显得高级？我现在就卡在这儿，走觉得丢人，不走觉得恶心。

我上个月又接了个活，对方是我石家庄一个"前辈"介绍的，说先画三版方案"看看方向"，定稿了再签合同。我算了下，这三版至少搭进去七八天，房租一千八十五号就得交，我现在卡里就剩两千出头。我明明想回"先付百分之三十定金"，手指却打了"好的我先试试"——发完我就想抽自己。你说我是不是贱啊，明明上次那一万二还没要回来，怎么就觉得"这次不一样"？我到底在怕什么啊，怕得罪这个前辈以后没活接？还是怕承认自己其实根本扛不住"没收入"那三个月？创作自由，我自由个屁啊，自由到连拒绝都不敢。

我上个月偷偷去隔壁网红店吃了顿，68块的预制菜套餐，排队排到马路上。回来看着自己灶台上炖了三小时的骨头汤，突然不知道这二十二年在熬什么。昨天老主顾张姐带孙子来，小孩指着菜单说"爷爷店没有抖音团购吗"，张姐脸都红了。我这白炽灯是不是该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