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我上个月流水又掉了，掉到三千八，媳妇这回没唠叨，就夜里背着我刷招聘软件，屏幕光一闪一闪的。我蹲在阳台想，七年了我把西安这城摸得比有些老住户还熟，哪条巷子能抄近道、哪个小区保安好说话、几点钟哪个路口必堵，这些我闭着眼都能唠。可我把这些写成本子扔网上那事儿，半年了就二十个赞，其中一个还是我小号。我现在不是怕转行，我是怕我这七年攒下的"活地图"，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你说这算本事吗？还是我就跟那蒹葭似的，看着挺高，其实根扎泥里，风一吹就晃悠？

我投了第93份简历，石家庄的，北京的不敢数了。昨天我妈又转发了一条"石家庄市直事业单位"，我没点开，但截图存了，文件名都没改，就叫"微信图片_20240415"。 晚上刷到个视频，说《蒹葭》里那个"伊人"根本追不上，追的过程就是全部意义。我盯着屏幕愣了——我这一年，从地铁卡充了11次到房租算到800块，是不是其实也在追一个"追不上"的东西？但问题是，我连"伊人"是谁都他妈不知道。北京转正？老家编制？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出口的？ 你说，我是不是把"追"本身当成了答案，好让自己不用停下来看看——我到底在河哪边站着？

我他妈最近读那个蒹葭，就是那个找来找去找不到人的，突然有点破防。你说我这八年，郑州前端，月供八千，老婆奶茶店刚亏两万三，我每天盯着屏幕找bug，跟那诗里沿着河边追有啥区别？老同事转房产中介了，朋友圈发带看房的视频，我刷了三遍，手指比脑子诚实。我现在就卡这儿——继续写代码，头发和耐心一块儿没；掀桌转行，又怕河对岸压根没那个人。你说我这算不算……算了，我问你，这诗最后找着了吗？还是就这么追一辈子？

我最近又失眠了，凌晨三点刷到大学同学群里有人聊"闭环""颗粒度"这些词，我盯着屏幕看了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敢接。白天接儿子放学，他同学妈妈问我"你现在还做设计吗"，我说早不做了，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八年，沈阳这八年，我好像就剩下"小升初"这一个坐标。你说那首诗里追来追去够不着的东西，是不是就是我现在这样？明明好像也没失去什么，但就是觉得自己被"节"得只剩一层皮了，连难过都觉得是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