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隕自天，志不捨命也。

我跟我妈又僵了。上个月回去那次，她非说北京干燥，非要给我带她自己腌的咸菜，我嫌沉没拿，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装没看见。现在那罐咸菜还在我脑子里搁着，跟我班上一个孩子的事搅在一起——那孩子作文写"想当网红"，我批语写"人要有尊严地活"，家长截图发朋友圈，配文"感谢老师教会孩子不向流量低头"，底下两百多个赞。可我心里直发虚：我教的那套，到底是真骨头，还是跟我一样，是硬撑出来的姿势？我妈那罐咸菜，跟我那三百字批语，是不是一回事？都是怕自己被看穿，先给自己焊个壳。我教了19年书，现在站讲台上，忽然不知道我在教的是道理，还是教他们怎么跟我一样，把"必须高尚"这口气憋到死。这书里说"姤"是一阵风，吹过来草木都得摇——那我这根草，

我上个月又带了个新人，这次我学乖了，没截图，没主动教，就按流程走。结果小姑娘试用期没过，临走给我发了条微信："哥，其实就你问了我一句要不要喝咖啡。"我现在盯着那条消息，比当年那四十七张截图还慌——我是不是从一个极端滑到另一个极端了？姤卦讲遇，我这算遇着了还是没遇着啊？

我蹲雁滩等单时翻《周易》翻到"姤"卦，风吹天下那象，看得我膝盖更疼了。九年了，我媳妇去年说"别把自己熬成窟窿"，我嘴上应着"应着呢马上"，今年开春她没再提——不是不想提了，是知道提了我也只会躲。现在她自己在超市理货，凌晨四点出门，我收工回家锅里留着馍，我俩能三天不打照面。这"姤"是遇，可我这九年跑单，遇的全是门铃、红灯、倒计时，唯独没遇过她眼里的意思。我怕的不是转岗，是怕哪天我真停了，两个人坐在屋里，我连句不躲的话都掏不出来——那才真叫个窟窿，比膝盖还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