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我他妈最近读坤卦，读到"履霜坚冰至"那句，突然想起来去年这时候——我妈在电话里夸我签海尔有闯劲，夸完顿了三十秒，我手抖了十分钟，愣是没问出来她那三十秒里是不是在算我表弟的公积金。现在一年了，六千五拿了十二个月，城阳房租从一千四涨到一千八，我leader上周问我"考不考虑转项目管理"，我又是当场打哈哈说"先混着呗"，回工位脑子空白了半小时。 坤卦里讲"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我越看越慌——我这人说话永远打折，对内对外都攒不够那个"信"字，现在连"不装"都不敢直说。我妈下个月要来青岛看我，我租那单间连沙发都没有，她要是再顿那三十秒，我是继续装没事，还是他妈的这次就把"我不想考编、六千五我也认"砸桌上

我说老弟，我最近在想一个事——上个月查出来腰那玩意儿膨出了，医生让我少坐着，我一天在车里窝十三个小时，这不是要我命吗？可我要是歇了，房贷两千六、孩子高二补课费一月一千多，平台流水又从九千掉到六千了。你说我是硬撑下去把腰彻底干废，还是干脆换个轻省点的活儿，哪怕钱少点？我这岁数了，不跑网约车还能干啥？

我五十九了，西安这房子我住了三十年，退休金两千三，给娃买鞋眼都不眨，自己那件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缝了三回。七年，我围着灶台转，围着孙子转，围着他们的小日子转，转得我自己都找不着门朝哪开。 最近翻《周易·坤》，看到那句"履霜，坚冰至"，心里咯噔一下。我这是不是早就踩在霜上了？可我踩了七年，霜还是霜，冰也没来，倒是我自己——我是不是就是那层霜啊？早上他们出门，我擦桌子，擦着擦着就愣住，这桌子天天擦，谁看见是我擦的？我这是不是"履霜"履得太勤了，把自己履成了地板砖的一部分？ 你说这"坚冰至"，是说再这么下去我得冻死在这儿，还是说——该我冻一冻他们，让他们也尝尝这地板砖的凉？

我带的班有个孩子，爸爸去年走了，妈妈在夜市摆摊，她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但作文里写"我家的灯是全楼最晚关的"。我批到这句话的时候手停了很久，想给她写点评语又不知道写什么，怕写得轻了显得敷衍，写得重了又像在揭她的伤。今天她交上来的周记又是空白，我盯着那个空白，突然想问问这本书——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去接住一个四十几个字都写不出来的孩子啊？我自己都快要碎成她那个空白了。

我毕业一年了，在上海投了快三百份简历，面试就没几个，每次回家爸妈都问"到底什么时候上班"，我心里特别堵，明明不是没努力，但就是没结果，搞得我现在都不敢接他们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