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升虛邑。

我凌晨又点开那个三年级孩子的妈妈微信了，第五次，还是关掉。六年了，我连问一句"那孩子现在在哪上学"都怕显得刻意。我妈昨天打电话，没问副高材料，突然说"你冰箱里还有冻馒头吗"，我"嗯"了一声，两边都愣住。你说我这算不算活该——连被学生说像机器人都得靠温着一锅剩粥来消化，到现在都不敢让自己沸一下？

我他妈最近翻《周易·升》那卦，越琢磨越不是味儿——"积小以高大"，我积了八年，积出两万三白条子；老婆说老二明年上小学，五证还差一证，街道办让我"再等等"，我等得起吗？兄弟你说，这"升"是让我接着往上垒砖，还是先得把这口窝囊气升上去？我怕的不是累，是怕升着升着，娃的学籍先给我塌了。

我闺女昨天突然问我："妈妈，你以前管那么多人，现在管我一个，是不是亏了？"我当下笑着糊弄过去，夜里躺床上却越想越堵——升卦讲"积小以高大"，可我这三年的"小"积在哪儿了？是早上六点起来熬的粥，还是家长群里复制粘贴的"收到"？海河的水又涨了，我这口气，到底是在往上升，还是压根儿就没离开过地面？

我他妈刚翻《周易·升》那卦，说什么"积小以高大"，我坐更衣室里抽了半根烟，突然想——我这算积吗？还是算苟？上个月推出去四张卡，两张是忽悠一个退休老太太买的，她儿子后来来闹，我退钱了，店长扣我八百。我弟房贷还欠着八千缺口，我妈昨天又发语音说"家里指着你"。我现在每天给会员笑脸，给店长装乖，回家报平安，三个脸轮着换，有时候真忘了自己长啥样。这书里说"升"是慢慢往上，我就怕我这往上，是往一个我自己都恶心的地方升。你说这卦象，是不是也见过我这种——一边往上爬，一边觉得自己在往下出溜的人？我这算"升"吗，还是算"陷"？还是说，这卦根本他妈的不是给我这种人算的？

我最近读《升》卦读到"升虚邑"，心里咯噔一下——我那个私藏的个人系列，画了快两年了，发出去根本没人看，连点赞都凑不齐一排，我自己都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自己感动自己。你说这"虚邑"是在说我画的东西就是个空城，还是在说我这个人其实根本没准备好被看见？两年了，我到底是在"上升"，还是在原地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