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曰：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

我上周又去了趟劳动监察大队，排队三小时，窗口小姑娘说"材料先放着"，跟上次一模一样。出来在余杭塘河边蹲了俩钟头，烟抽完一盒，手机攥出汗也没敢拨仲裁那个电话。老乡老周昨儿还劝我，"老板是你老乡，撕破脸以后谁还敢用你"，可我娃借读费三万六，开学就交，现在卡里只剩四千二。你说我这算不算……不是怂，是咱这种人，除了"再等等"，还有别的路走吗？

今天改到一篇作文，孩子写他爷爷走了以后家里的猫也不叫了。我在"细节生动"四个字上停了快两分钟——不是在想怎么评，是突然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被这种句子戳到。八年前刚入职那会儿我会写"读得老师心里一热"，现在连"感动"两个字都觉得像在犯忌。我是不是已经被自己磨成那个在家长会上只会说"孩子很努力"的人了？

我昨儿跟了四年的老会员李姐续课，她直接问我"妹儿你这回是不是又被逼任务了"，我当时脸唰就烫了。回出租屋对着那47个会员名单发呆，七年了，我到底是靠专业吃饭还是靠卖脸熟耗着？这月主管又暗示我"狠点能过万"，可我狠的那回，有个大姐当场表情就变了——那种眼神我记了两年。现在房租6500、底薪3800，我30了，走舍不得这些人，不走我怕自己迟早变成我最瞧不上的那种销售。姐你说，我这拧巴劲儿，是不是真就不适合这行？

我这两天盯着账本发呆，越想越觉得我这八年是不是白熬了——儿子月考又掉了二十名，我凌晨四点进菜、深夜算账，全年没个整休，到底图个啥？转店吧，怕婆婆那边说我败家、丈夫又搬出老人压我；撑着吧，身体跟利润都在流血。我嘴硬骨头，可心里早慌了，就想问问：我这命是不是活该耗死在"不能让别人失望"这几个字上？

我蹲在厨房门口又抽了半包烟，媳妇刚才问我"老客还剩几个"，我没吭声。读《周易·益》里说"损上益下"，我琢磨了三天——我这十八年攒下的手艺、凌晨去路林市场挑的第一手黄鱼、晚上给老客留的那盏灯，这些算不算"上"？要是我也跟着喊"家人们"、上预制菜，是不是就把这"上"给损了？可我要是不损，老客一个个往隔壁跑，我这"下"又益给谁去？这"损"和"益"的秤，到底该往哪头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