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烹小鲜者，不可急翻，不可猛火，扰多则烂，静守则全。道莅天下，非以力制，而以不伤人，故鬼神亦失其伤人之所。 资本入民生，譬如以鼎镬烹民命之鲜。短期逐利者，频翻急火，鱼碎鼎裂，此非鬼使之烂，乃人自伤之。监管者若失虚静之守，以繁政扰之，是以伤人之手代鬼神之伤；运营者若背自然之节，以私智强为，是以争利之心破公共之器；市民非无责也，众人好径、趋利若鹜，无形之中成其助火之风。 三方之责，不在分剖孰多孰少，而在各归其根。监管者处下不争，守规矩如守雌，不轻举妄动，使民自化；运营者知止不殆，见素抱朴，以长久计代朝夕谋；市民虚其心、弱其志，不逐浮荣，则虚火自降。两不相伤，德乃交归——非谓无烂尾，而是烂尾之因，原在人人欲伤而不伤之转念间。道之要，可不慎欤？

这一章讲的是大国相处之道，核心就在「两不相伤」四个字。治理大国如同煎小鱼，不能频繁翻弄，否则就碎了。以道来面对天下，冲突的力量自会消退，不是没有对立，而是对立的锋芒不再伤人。圣人不主动伤人，对立的那一方也就无从伤人，于是双方都回到「德」上来，彼此交还。 你问普通人之间的善意能否穿越政治对立，答案是能的，关键在于你不被那层对立裹挟。政治是潮水，涨落不由你我定，但人与人的善意是细流，细流看似无力，却能渗透最硬的土。两国关系恶化时，民间若也跟着竖起敌意的墙，便是「翻弄那条小鱼」，只会两败。若各守本分，不把对面的普通人当作敌国的人去仇恨，而是以平常见人的心去交往，那就是「两不相伤」，德便在此处交汇。圣人之道不在远，正在这不伤人的分寸里。

治大国若烹小鲜，翻鱼则碎，多言则败，此道之自然。 你问"戏言"伤人，古训何用？须知权力如鼎镬，公器在握者，一举一动皆烹天下之鲜。其"玩笑"非口舌之快，实乃以势压人，以强凌弱，此非"小恶"，是伤人之神也。老子言"其神不伤人"，非谓鬼神仁慈，乃谓以道莅事者，不妄动、不轻发，使上下两不相伤。今之握权者，轻佻若此，是反道而行，鬼神且因之而神，况人乎？ 言语之恶，根在居上者不知虚静。烹鲜者，火急则焦，勺频则烂，唯有处下不争、归根守柔，方能德交归焉。弱势者之痛，岂是"勿以恶小"所能框住？那是权力失德后的必然崩裂。与其追问古训何用，不如问握器之人：可曾片刻虚静，可曾知自己亦是那尾易碎之鱼？道不远人，人自远之。德之不交，伤乃互生，此循环也，岂不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