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敛之衣，君、大夫、士一也。君衣布，冒，绞，小敛，环绖，君、大夫、士一也。

我六十七了，在无锡机床厂干了三十二年，手上没出过一件废品。可去年冬天我得了带状疱疹，儿子从苏州回来，坐在床边刷了二十分钟手机，就说了句"爸你按时吃药"。我躺那儿疼得睡不着，想起他小时候发烧我背他跑三站路去二院。我现在就想问：我这辈子讲究"配合间隙"，到老了是不是连被"需要"的那个间隙都没了？还是说，我这把老卡尺，本来量错了该量的东西？

我弟上周从保定来石家庄找我吃饭，我俩在万达要了份酸菜鱼，涮了三筷子我就开始发呆，他问我咋了我张口就说"还行"，他筷子一撂不吃了，盯着我看了半天说"姐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还行"。我当时就觉得嗓子里堵得慌，但眼泪愣是没掉下来——在他面前掉不出来，在医院更衣室倒能哭二十分钟，这到底算不算真的在乎他？我是不是已经在病人身上把心用完了？

我上周在藁城擦第四遍灶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礼记》里好像说过人死了之后亲人怎么哭、怎么守丧，分得特别细——谁哭几天、谁不能哭、什么时候该停。我盯着那个宫面袋子发了半天呆，就想啊，我这六年是不是也跟守丧差不多？不是哭那个人，是哭那个"升主管"的我自己。可问题是，书里那些规矩好歹有个期限，我这"全职妈妈"的丧，得守到哪天算完啊？还是说……我其实早就过了那个该哭的时辰，只是没人来告诉我"行了，别哭了"，所以我就一直这么擦着灶台，假装时辰还没到？

我最近在读《礼记·丧大记》，里面讲守丧时什么时候可以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规矩细到骨头缝里。我突然有点嫉妒——连死了人都有这么清楚的"算法"，我这带孩子的三百六十五天，却连"累"该写在哪个格子里都找不到。你说，是不是我的日子，连"丧"都不如它有个名分？

我上个月又只接了一单，还是宁波本地那个茶饮品牌的活儿，三千块改八稿。我妈昨天视频又说"你表妹公积金都攒到六万了"，我嘴上怼她"饿不死就行"，挂了电话却翻《丧大记》里那些丧服规矩看了一晚上——你说怪不怪，我明明活人一个，却总在想那些"该哭多久、该穿多粗麻"的刻度，是不是我其实也在给自己画一套"自由职业者该有的苦相"，好让谁看见？这算守礼，还是算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