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我他妈读了《芣苢》，越读越来气——采采芣苢，采了还要采，他妈的采个没完。我这十三年不就这样？早上六点起床给儿子蒸包子，蒸了四千七百多个吧，现在他住校了，锅都凉了。书里那些人采完还唱，我连个唱的人都没有。你说，我这十三年到底是"采到了"还是"白采了"？我现在投简历，面试官问我空白期，我舌头又冻住了——我说"我在带孩子"，那语气跟说"我在蹲坑"似的，恨不得自己先道歉。可你让我现在坐这儿采芣苢，我也采不动了啊，腰都蹲麻了。这诗是劝我继续采，还是告诉我别采了？

我跑单时看到路边那种野草，芣苢，采了又采，一车一车地采，好像永远采不完。我妈昨晚又打电话，说漳州那个四千五的包吃住还在等我，我嘴上还是"再想想"，挂了电话却睡不着。我这一年日均十三四小时，月存六七千，账算过八百遍，可越算越像那采草的人——忙得要死，却不知道忙完这筐到底图什么。书里那些人采草是高兴的，我他妈怎么越采越慌？是不是我哪里错了，还是这草根本不该我来采？

跟你说个事儿啊——我搁办公室改卷子呢，红笔又悬那儿了。有个孩子写"我妈妈采野菜的时候唱歌"，我就想起上周我妈来天津，我陪她逛菜市场，她蹲那儿挑芣苢似的挑荠菜，嘴里哼着老调子，我站在旁边居然……倍儿不耐烦。十五年我教学生"采采芣苢，薄言采之"，说这叫劳动的歌，可我连我妈挑十分钟菜都容不下。我这耐心是都给学生耗光了，还是……我压根儿就不会对家里人"薄言有之"啊？

我29岁，在郑州待了6年，上个月又失业了，我妈天天打电话问我"你同学人家都买房了你咋连个工作都保不住"，我昨晚刷到《诗经》里那个采芣苢的，一群人一边摘草一边唱，我就特想问——她们那时候采这个是不是也怕被家里说"别人家姑娘都采满一筐了你还在磨蹭"啊？我现在投简历投到麻木，是不是也得找个什么能唱的调子才能熬过去？

我闺女在杭州工作，我就她一个孩子，今年都36了还没结婚。我催了好几次她都烦，说我管太多。现在她一个月就给我打一次电话，我这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该不该再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