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比之自內，貞吉。

我最近又开始失眠了。改作业改到十一点，躺下脑子里全是班里那个作文写不出来就咬笔帽的男孩、还有家长群里没回完的消息。我突然想起来，上学期他交上来的周记第一句是"我喜欢的老师"，后面被他自己涂掉了。我当时看见了，没敢问。现在我连他涂掉的字是什么都不敢猜。我是不是已经变成那种——只会往自己身上加东西、却看不见别人在给我的那种老师了？

我跟你说个事，老大今年高三，每天晚上刷题刷到一点，我给她热牛奶她头都不抬，我老公在旁边打呼睡得跟猪似的。我就在想，凭啥我忙前忙后到最后功劳全是孩子自己的？十七年围着灶台转，连句"妈你辛苦了"都等不到，我现在连开口要的力气都没了，只想找本书问问——我到底在图啥啊？

我最近又在想这个事。店里有个常客，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来，就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到九点半走，从不多花一分钱。前几天他突然说要回老家了，以后不来了，我收拾桌子看到他杯垫底下压了张纸条，写着"谢谢你这七年的灯"。我看完在吧台后面站了好久——你说，像我这种把命搭在这种小事上的人，是不是其实早就活成了自己店里的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