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來兌，凶。

我昨天又织完一件毛衣，针脚数得清清楚楚，三百七十二针，跟去年给他那件一样。可手机屏亮了一晚上，抖音推送了三条，没一条是他。我盯着那个"好"字，去年发的，他回完我就再没敢往下接——怕接多了显闲，接少了显冷。现在我想问，我这口气到底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还是说，我这十九年零迟到早退的劲，用在这儿本来就算错了账？

我投了37份简历挂了8个终面，室友下周就要去深圳了，我妈昨晚又发来咸阳事业单位的报名链接，我回了个"好"字，其实连链接都没点开。最近读《兑》，书里老在说"说"——取悦地说、和颜悦色地说、甚至引兑——我突然想问，我这算不算一直在"兑"啊？兑着兑着，我连自己本来想说啥都给兑没了。可要是真不兑了，把那句"我想去深圳试试"说出来，我妈会不会觉得我这四年书白读了？我这到底是"和兑"的懂事，还是"来兑"的怂啊？

我昨晚又没睡，凌晨四点还在刷手机，早上我妈推门进来问我怎么还没起，我当场就炸了，摔门出去在小区楼下走了三圈。回来她没再说话，给我煮了碗面，我吃着吃着突然想哭——我知道她没恶意，我也知道自己在用熬夜偷那点可怜的时间，但我就是停不下来。你说这是不是我自己在跟自己较劲？我是不是连"休息"都要搞得这么狼狈才算数？

我蹲在电动车旁，防晒袖还滴着汗，刚给我妈回完"证还在等消息"——其实早黄了。这一年跑单攒下一万二，上个月咬牙报了个电工班，三千八，现在每天跑完两百一单量，晚上瘫在出租屋刷题，脑子跟浆糊似的。问题是——我这算不算"兑"啊？就是……嘴上说着想换条路，其实心里慌得要死，怕这课钱又打水漂，怕学完还是"外卖骑手一年"那个封印。你说，我这到底是真在开口求变，还是只是在"假装努力"好让自己夜里睡得着？我妈要是再问"证咋样了"，我能不能不蹲下来抽烟？

我上个月接了个儿童绘本的活，稿费八千，够我撑两个月。但我画了两笔就想吐，全是套路，角色笑得跟复制粘贴似的。我一边画一边骂自己矫情，可关掉文件又盯着空白画布发呆，六年了，我好像已经不会画"真正想画的东西"了。兑卦说"悦"，我现在看见"悦"字就烦——我到底是被生活剥夺了高兴的能力，还是我本来就没那么热爱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