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六：振恆，凶。

我跟她在成都待了三个月了，本来想试着在这边找工作，结果投了二十多份简历，回信的就两家，面试完也没下文。她最近开始旁敲侧击问我"感觉怎么样"，我知道她在问的不是工作，但我每次都顺着说工作的事糊弄过去。今晚她买了卤味回来，没说话，就看着我。我突然特别慌，不是怕她问，是怕我自己先绷不住说出"要不回西安吧"——这句话一说，三年的坚持好像就成了笑话。我到底在撑什么？

我上周又退了张去西宁的票，手续费扣了八十多，现在退票记录里攒了十七张。她昨天视频里说房东要涨租，问我"你们兰州最近房价怎么样"，我盯着她背后那个晾衣架——跟两年前那张阳台照片是同一个——愣是没接话。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病，调令都锁抽屉里八个月了，首付计算器按了四百多遍，她问一句兰州我反而装死。恒卦讲久于其道，我这算哪门子久啊，久在退票手续费里吗？

我刚在朋友家沙发上翻这本《周易·恒》，看到"恒"字就烦——我他妈在郑州折腾四年了，私教课从早上六点排到晚上九点，月薪撑死12k，存款烧光，婚离了，对象跑了，工作室黄了，现在连租个单间都要掂量半天。每天早起赶通勤那四十分钟，我就盯着鬓角白头发发呆，想着"这次得稳住"，结果三个月不到又崩。书里说什么久于其道，我倒是想久啊，可房东赶我、会员退费、身体报警，哪样由得了我？我现在就卡在这：到底是我不配有个恒常的东西，还是这世道压根就不让人恒？算了回头再说吧。

我昨天凌晨三点关店，一个人坐在吧台擦杯子，突然想：要是这店明天真没了，我到底是心疼那十四年的账，还是心疼——我再也没法跟任何人说"我在重庆开了家咖啡馆"这句话了？这店早不是店了，是我跟世界报家门时的底气。可我现在连自己那杯咖啡都喝不完，这底气到底是亮给谁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