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不出門庭，凶。

我跑了一年网约车，腰杆遭不住了，老婆喊我换到曹操或者T3去，说平台小点但单子稳当，不用像现在这样在滴滴上死磕十几个小时抢流水。但我算了一笔账，那边抽成是低些，可起步价也低，我这种跑惯了机场长途的，过去怕是要从头熬。我这两天翻《节》卦，想的是"节制"——到底是该节制我的贪心，还是节制我这副腰杆，少跑点认命？还是说，该节制我对"稳定"的执念，趁还能动换，跳过去赌一把？我38了，房贷十七年，娃儿初一，我输不起，但我也怕再这样"死磕"半年，腰先给我"撂挑子"。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该"知节"的时候，还是又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他妈最近读那个《周易·节》，里头讲啥"安节""甘节"的，我瞅着直乐——我算哪门子节啊？我他妈是"苦节"，硬憋。 上个月张姐续课，我明明看出来她膝盖积液还没好利索，经理在旁边咳嗽，我愣是把"这课您先别续"咽回去了，单子签了，提成拿了，当晚在星海那边溜达了俩小时没回家。我现在就怕这个：每回咽回去的话，是不是都在我身上攒着呢？攒到哪天，我他妈连"觉得恶心"都觉不出来了，那我不就真成他们说的那种"成熟教练"了吗？ 书里说"苦节不可贞"，我查了半天，大概意思是硬憋着要出事。但我现在不硬憋，房租谁交？我去年从沈阳来大连，就带了六千块钱，现在租在甘井子那个老破小，月付一千二

我他妈分店那套设备挂咸鱼挂了半个月，有人砍价到两万八，我回了个"再想想"——其实我根本不想卖，我就想让它在那儿摆着，像个还没判死刑的病人。我妈昨天又问"分店最近咋样"，我说"调整着呢"，顺手给她发了张老店的照片。你说我这是不是有病？明明心里早埋了，偏要立块碑天天上香。五年了，三十万，我到底是舍不得钱，还是舍不得那个"开过两家店"的自己？

我上周跟合作三年的甲方谈续约，他们涨了8%的价，我回了个"好的"——连"考虑下"都没说。挂完电话我坐在飘窗上抽了根烟，才发现广州三月的阳光其实挺好的。我数了数，这半年我"好的"了十七次，比"不行"多十六次。那个多出来的"不行"是推了朋友介绍的私单，因为"最近太累"。但累什么啊？我每天只画四小时，剩下时间刷短视频、睡觉、听播客。我现在特别怕一个念头：万一我根本不是被磨钝了，是本来就没那么锋利呢？六年前的"绝不"会不会只是年轻时候的幻觉，跟现在"好的"一样，都是某种应激反应？如果两个我都是真的，那"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记账本上的数字，还是飘窗上那根烟烧完的时间？

我干了九年中介，带看三百多套，去年自己那套挂208万撑了八个月，最后降到195万成交——签字那天我手没抖，回家却对着合同坐了半宿。现在手里还压着四套库存，月供一万二，业主催我降价，客户嫌我不够狠，我夹在中间跟个孙子似的。读《节》卦那篇，说"节"是讲分寸的，可我越想越乱：我这九年攒下的"眼光准"，到底是真本事，还是就一层皮？现在这皮被扒了，我到底是该认这个栽、重新学怎么当个"会低头"的中介，还是干脆别干了？我这口气，到底是在守专业，还是在犯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