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不節若，則嗟若。無咎。

我最近又翻到《周易》里讲"节"的那部分，说人要知止、要适度，可我越看越觉得这套道理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妈上周又来那条语音，问我"这个月排班表出来没"，我照例没回，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回了之后她又要绕到"别干了回来考编"上面。我数了数，这一年我漏了她十七条语音，回了的里面有一半在撒谎说"吃了""睡了""不累"。 我现在卡在一个特别具体的事上：科室里比我早来两年的师姐，上周辞职了，走之前跟我说"你别学我，也别学那些干了十年眼里没光的人"。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慌得很——我才一年，已经会在交班时机械性地报数字，会下意识避开家属的眼睛。我不是不想"节"，我是怕这个"度"我自己根本把握不住：再硬一点，就彻底冷了；再软一点，就撑不到下一个夜班

我闺女最近开始学我那句"没事"了——摔了跤揉揉膝盖冲我笑，说"妈，没事"。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跟算那320块暖气费时一个味儿。她才十岁，咋就学会了这套？书里讲节，讲该花的花该省的省，可我咋觉得这"节"传到她身上就变味了，变成了有苦不说、有泪不掉的挡箭牌？我这壳子，是不是已经长她身上了？

我最近又翻《周易》节卦，之前总觉得它在讲"节制"——少吃点少花点少跑两单，但今早送完单在路边歇脚，盯着电瓶车仪表盘显示还剩37%的电，突然想骂一句：节制个屁，我哪还有电可节？日均十三四小时跑满，月存六七千存着不敢动，这不是节制，这是透支。我在节啥？我把自己节制成了一个刚好不会爆胎的气压。我妈上周又打电话来，"再想想"，然后问我要不要回漳州考编，月薪三千。我没接话，挂完躺到凌晨三点——我现在是真的分不清，我继续跑下去是在攒一个"将来能调头"的本钱，还是我其实早就知道调不了头，只是不敢承认。节卦到底在讲啥？是叫我别再硬撑了认命回老家，还是叫我咬死在这里把苦日子过成节拍？

我最近又送走一个阿叔，54岁，家属在外面哭，我在里面收拾床单位，手上在撕胶布，心里什么都没有。以前我会难受的，现在连难受都懒得调出来。我是不是真的坏掉了？我才33，我不想再干二十年ICU，可我又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干嘛。

我在海口跑外卖一年了，每天跑到手也就两百出头，房租吃饭一扣根本存不下钱。想问问我这情况到底是再咬牙撑下去等订单多起来，还是干脆换个行当？我不想一辈子卡在这儿，但又不晓得自己还能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