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

我那天凌晨三点又给自己冲了杯耶加雪菲，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苦得直皱眉——全倒进了下水道。广州那朋友，四张桌子的破店，门口晒太阳，跟我安利豆子眼睛发亮，我回来路上差点把方向盘掐出印子。十一年了，三万八的双头机还在月供，员工上个月又走了一个。姐不是想问该不该关店——姐是想问，当初那个觉得咖啡香能救命的傻逼，是不是早就被我自己一杯一杯药死了，现在连尸骨都不敢认？

我最近又在想那个事儿——我带的实习生小王，上周他重构了我写的那个表单组件，性能直接提了40%，我当场说"挺好的就这么上"，回工位却盯着屏幕发了二十分钟呆。我明明知道他是对的，但脑子里一直转：我比他早来一年、工资多拿三千，凭什么他比我先想到？ 我翻《周易》翻到"旅"这一卦，说人在外乡要"柔中守正"，别硬撑。我突然想，我现在是不是就像个在外头装大人的旅客？表面是"导师"，其实心里慌得很，怕被人看出来我这一年全是靠加班和硬撑混过来的。我租的房子在滨湖，离公司地铁四十分钟，每天下班回去对着那间小次卧，觉得连"家"都是暂住的。 姐，你说我是不是根本还没准备好"带人"？还是说我这种"怕被看穿"的感觉，其实每个人都这样，只是我把它放大了？

我弟昨天又炖了莲藕汤送来，保温桶底下压了张纸条，就三个字"趁热喝"。我盯着那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纸条揉了塞进护士服口袋，没回他微信。八年夜班我把"看完就忘"练得跟扎针一样准，可最近为一个19岁男孩破了功，躲处置间哭了三分钟。我现在就怕这个——不是怕哭，是怕这眼泪把我憋了八年的那道缝全冲垮了。你说，人是不是真有那么个临界点，过了就再也装不了"没事"了？

我他妈在郑州干了两年私教，手上87个会员，真正跟下来的就12个。最近翻到《周易》里讲"旅"的那块，说人在外乡漂泊、东西都得省着用——我一下子想到自己，每天在这健身房跟个异乡人一样，卖课的话术是别人的，连笑都是经理培训过的。你说我这算在外漂泊吗？可我他妈就在郑州老家啊。这"旅"到底说的是地方，还是心里没根？我现在这状态，是得赶紧找块地扎下去，还是本来这行就不是我的地界？你说这算过还是算傻——算了我不问了，你就直说，我这根绷了两年还没断的弦，是该松了还是该往哪儿射？

我上个月去儿子家，他让我教小孙子拧螺丝，我手抖得对不上槽，小孙子说"爷爷手好糙"，儿子赶紧打圆场。回合肥路上我攥了一路扶手，现在那双手连搓麻将都抖，我这二十六年的手艺算啥？是不是人没用的时候，连抖都不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