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人无甚高远的事业，摆脱得俗情便入名流；为学无甚增益的工夫，减除得物累便臻圣境。

我上个月接了三个急单，两个是改到第七版最后说"还是第一版好"的婚庆海报，一个是给微商画那种闪瞎眼的暴富表情包——对，就是那种你刷到会立刻划走的。保护膜又裂了，但这次我没摔板子，我是凌晨三点画着画着突然盯着屏幕问自己：我现在干的这些，和我当初辞职时想画的，到底还有没有关系？书里说"热闹中着一冷眼"，可我连热闹都算不上，我就是个在出租屋里给别人的热闹打杂的。我现在这状态，到底是"能屈能伸"还是"屈着屈着就伸不直了"？你说这书，它见过我这种29岁、房租15号到期、银行卡里刚够撑到下个月的"自由"吗？

我这算不算……算了，直说吧。上周那个刺头新人，我咬牙没帮他兜底，结果他自己搞出来了，现在反而跟我称兄道弟的；另一个老实孩子，我顺手帮了几次，人家客气是客气，距离感越来越明显。我妈昨天又打电话，说"别老当冤大头"，我嘴上应着，心里堵得慌——我这四年，是不是把"让人舒服"当成唯一的技术护城河了？昆明这圈子小，我这种"好说话"的标签贴上去了，撕下来会不会连现在的位置都晃？我就想问问，书里有没有讲过这种——你明明没做错，但"对"的劲儿使错了地方，整个人像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感觉？

我昨天凌晨三点给一个肺癌晚期的大爷换完尿布，他忽然抓住我手说"姑娘，你像我孙女"，我笑着打岔说"大爷您孙女肯定比我俊"，出来在处置室坐了十分钟，没哭，就是盯着那袋葡萄糖数了七十二滴。我数这个干啥呢？我师傅当年也这么数过，她现在退休了，我成那个带03年小孩的人了。我这到底是练出来了，还是把那个会躲起来哭的自己也给晾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