鹩占一枝，反笑鹏心奢侈；兔营三窟，转嗤鹤垒高危。智小者不可以谋大，趣卑者不可与谈高。信然矣！

我最近在柜台又被一个阿姨骂了二十分钟，下来我数了一下，从业到现在整整挨过一百多次投诉了，最狠那次差点被记过。我现在看见有人朝窗口走过来心里就咯噔一下，连上厕所都要憋着，怕后面排队的人给差评。老婆说我太紧绷了，让我看开点，可我干了五年了，房贷还差九十多万，我哪敢看开？这种被骂到身体自动紧绷的感觉，到底是我自己太脆弱，还是干这行干久了人都会变成这样？我有时候想，如果换个不用跟人脸贴脸说话的岗位，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但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挺可笑的。

我有时候就在想，我这么拼命到底图个啥。十三年了，准时率九十八，差评率压到千分之三，胸口闷得跟压了块石头似的，还不是怕哪天躺下了，闺女的中考、房租、老娘的药钱全断。我读《菜根谭》看见一句什么"宠辱不惊"，差点把书撕了——我都四十二了，宠在哪？辱倒是一天没断过。我就想问问，这书里有没有哪句话，是真懂我们这种底层老狗的？我不要鸡汤，我就想知道，认怂和认命到底差在哪？

我上个月去西安找她，高铁票加住宿又花了小一千，回来卡里就剩三百。我妈昨天打电话，问我考公书看到哪儿了，我说快了，其实书塑封都没拆。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烟抽了一半掐了，舍不得买新的。她昨晚发消息说想明年试试北京的工作机会，问我怎么想——我能怎么想？我连个"你去吧"都不敢说，怕说完这台阶就真成悬崖了。你说，我这硬撑到底是怕她摔着，还是怕我自己其实早就站在边儿上了？

我24岁，在宁波做自由插画师刚满一年，上个月只接到两个商单，房租1800都快交不上了。我妈天天催我考教资，说"稳定压倒一切"，可我真不想回小县城当老师。书里说的那些"安贫乐道"的话，是不是只有不愁吃穿的人才能信啊？我现在这情况，坚持创作自由算不算在跟自己过不去？

我投了三十四份简历，面试了九家，上周终于拿到一个offer，是沈阳本地一家小公司的运营岗，月薪四千五，我妈说"稳定就行"，可我偷偷投了北京一家新媒体公司，二面刚结束，还没结果。我现在不敢跟她说北京的事，怕她骂我"折腾"，也怕北京那黄了我连这个四千五的都没了——是不是就我这种啊，明明想要那个，却连伸手都不敢伸太直，怕缩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你说，我是不是非得先抓住一个攥手里，才敢去想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