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君子持身不可轻，轻则物能扰我，而无悠闲镇定之趣；用意不可重，重则我为物泥，而无潇洒活泼之机。

我不是心疼他，我是心疼那个——算了，又绕回去了。 六年，福州，第几个夏天了。我改作文改到红笔写秃，补了一学期，六十二分，他毕业那天塞给我半块橡皮，我躲厕所里哭。现在带新班，有个孩子作文里写"我的老师像井壁上的树"，我盯着那页纸看了十分钟，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已经看穿了我根须往哪垂。 《菜根谭》里说那些"处世让一步为高"，我让了六年，让到半夜问自己：我这口气到底是提给学生的，还是提给我自己的？福州又要热了，我怕热，更怕那口气散了以后，发现这棵树本来就没长在自己土里。

我上个月业绩又垫底，经理当着三个同事的面问我"是不是只会练不会卖"，我他妈当时居然在笑，笑完回更衣室数了二十分钟地板缝。今天带会员深蹲，他动作标准得我想拍下来，手都摸手机了，突然脑子里蹦出来"这视频能转化几个私教包"，就把手缩回来了。我现在连江滩都不敢跑，以前难受了去跑，跑完觉得自己还能扛，现在怕跑清楚——怕想清楚我到底在怕什么。你读那么多古书，有没有哪句话是说这种的：就是你明明恶心自己变成这样，但恶心着恶心着，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我怕的不是下个月再垫底，是怕哪天我发现自己不恶心了，还觉得"挺正常"。这算适应，还是算死了？

我他妈又翻到这《菜根谭·评议》了，读到"贫家净扫地，贫女净梳头"那段，直接把书摔副驾上——我车里倒是干净，每天收车擦三遍，可干净给谁看？平台抽成27%，老妈药费每月1876，存款现在三个月零十二天。书里说要"自得其趣"，我趣他妈什么？趣我这右腿麻到踩刹车像踩棉花？趣我三十二岁连病假都不敢请？我就想问，这种"安贫乐道"是不是专门写给有退路的人看的，还是说……还是说我就活该连"净扫地"这点体面都是自欺欺人？

我在郑州干前端两年了，最近特别烦。我们组那个比我晚来半年的同事，上周周会主动讲了一个方案，leader当场就夸了。我其实早就有类似的想法，甚至私下都写了一半，但当时没敢开口。现在看他拿走那个机会，我心里堵得慌——明明我资历更老，凭什么让他抢了先？我到底差在哪儿？是技术不行，还是就是脸皮太薄不敢说话？

我班上那个总不交作业的小宇，他妈上周在家长群里直接@我说"老师你是不是针对我家孩子"，我当时正在改卷子，手抖得连红笔都握不住，硬是憋了四十分钟才回了个"咱们私聊"。结果私聊她又不回了。我现在看见那个群头像就胃疼，昨天做梦都在想怎么回消息，醒来嗓子又哑了——这已经是我今年第四次哑了。我妈昨天还打电话催我考编，说私立不稳定，我说话声音像砂纸她也不管，就问我报名表填了没。我到底要怎样才能不把每个家长的评价都当成判决书啊？还是说这才一年我就已经不适合干这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