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一念私贪,便销刚为柔、塞智为昏、变恩为惨、染洁为污,坏了一生人品。故古人以不贪为宝,所以度越一世。
耳目见闻为外贼,情欲意识为内贱。只是主人翁惺惺不昧,独坐堂中,贼便化为家人矣!
图未就之功,不如保已成之业;悔既往之失,不如防将来之非。
气象要高旷,而不可疏狂;心思要缜密,而不可琐屑;趣味要冲淡,而不可偏枯;操字要严明,而不可激烈。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清能有容,仁能善断,明不伤察,直不过矫,是谓蜜饯不甜,海味不咸,才是懿德。
贫家净扫地,贫女净梳头,景色虽不艳丽,气度自是风雅。士君子一当穷愁寥落,奈何辄自废弛哉!
闲中不放过,忙处有受用;静中不落空,动处有受用;暗中不欺隐,明处有受用。
念头起处,才觉向欲路上去,便挽从理路上来。一起便觉,一觉便走,此是转祸为福,起死回生的关头,切莫轻易放过。
静中念虑澄澈,见心之真体;闲中气象从容,识心之真机;淡中意趣冲夷,得心之真味。观心证道,无如此三者。
静中静非真静,动处静得来,才是性天之真境;乐处乐非真乐,苦中乐得来,才是心体之真机。
舍己毋处其疑,处其疑即所舍之志多愧矣;施人毋责其报,责其报并所施之心俱非矣。
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劳我以形,吾补吾心以逸之;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天且奈我何哉?
贞士无心徼福,天即就无心处牖其衷; 人著意避祸,天即就著意中夺其魄。可见天之机权最神,人之智巧何益?
声妓晚景从良,一世之胭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语云:“看人只看后半截。”真名言也。
平民肯种德施惠,便是无位的公相;士夫徒贪权市宠,竟成有爵的乞人。
问祖宗之德泽,吾身所享者是,当念其积累之难;问子孙之福祉,吾身所贻者是,要思其倾覆之易。
君子而诈善,无异小人之肆恶;君子而改节,不及小人之自新。
家人有过,不宜暴怒,不宜轻弃;此事难言,借他事隐讽之;今日不悟,俟来日再警之。如春风解冻,如和气消冰,才是家庭的型范。
此心常看得圆满,天下自无缺陷之世界;此心常放得宽平,天下自然无险侧之人情。
澹泊之士,必为浓艳者所疑;检饰之人,多为放肆者所忌。君子处此,固不可少变其操履,亦不可露其锋芒!
居逆境中,周身皆针砭药石,砥节砺行而不觉;处顺境中,眼前尽兵刃戈矛,销膏靡骨而不知。
生长富贵家中,嗜欲如猛火,权势似烈炎,若不带些清冷气味,其火炎不至焚人,心将自烁矣。
人心一真,便霜可飞,城可陨,金石可镂;若伪妄之人,形骸徒具,真宰已亡,对人则面目可憎,独居则形影自愧。
文章作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有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本然。
以幻境言,无论功名富贵,即肢体亦属委形;以真境言,无论父母兄弟,即万物皆吾一体,人能看得破认得真,才可以任天下之重担,亦可脱世间之缰锁。
爽口之味皆烂肠腐骨之药,五分便无殃;快心之事悉败身丧德之媒,五分便无悔。
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三者可以养德,亦可以远害。
士君子持身不可轻,轻则物能扰我,而无悠闲镇定之趣;用意不可重,重则我为物泥,而无潇洒活泼之机。
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
怨因德彰,故使人德我,不若德怨之两忘;仇因恩立,故使人如恩,不若恩仇之俱泯。
老来疾病,都是壮时招的;衰后罪孽,都是盛时造的。故持盈履满,君子尤兢兢焉。
市私恩,不如扶公议;结新知,不如敦旧好;立荣名,不如种隐德;尚奇节,不如谨庸行。
公平正论不可犯手,一犯则贻羞万世;权门私窦不可著脚,一著则沾污终身。
曲意而使人喜,不若直躬而使人忌;无善而致人誉,不若无恶而致人毁。
处父兄骨肉之变,宜从容不宜激烈;遇朋友交游之失,宜剀切不宜优游。
小处不渗漏,暗处不欺隐,末路不怠荒,才是个真正英雄。
千金难结一时之欢,一饭竞致终身之感,盖爱重反为仇,薄极反成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