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文章随身消毁,而精神万古如新;功名富贵逐世转移,而气节千载一日:君子信不当以彼易此也。
鱼网之设,鸿则罹其中;螳螂之贪,雀又乘其后。机里藏机,变外生变,智巧何足恃哉。
作人无点真恳念头,便成个花子,事事皆虚;涉世无段圆活机趣,便是个木人,处处有碍。
水不波则自定,鉴不翳则自明。故心无可清,去其混之者而清自现;乐不必寻,去其苦之者而乐自存。
有一念犯鬼神之禁,一言而伤天地之和,一事而酿子孙之祸者,最易切戒。
事有急之不白者宽之或自明,毋躁急以速其忿;人有操之不从者纵之或自化,毋躁切以益其顽。
节义傲青云,文章白如雪,若不以德性陶熔之,终为血气之私技能之末。
交市人不如友山翁,谒朱人不如亲白屋;听街谈巷语不如闻樵歌牧咏,谈今人失德过举不如述古人嘉言懿行。
前人云:“抛却自家无尽藏,沿门持钵效贫儿。”又云:“暴富贫儿休说梦,谁家灶里火无烟?”一箴自昧所有,一箴自夸所有,可为学问切戒。
道是一重公众物事,当随人而接引;学是一个寻常家饭,当随事而警惕。
信人者,人未必尽诚,己则独诚矣;疑人者,人未必皆诈,己则先诈矣。
念头宽厚的如春风煦育,万物遭之而生;念头忌刻的如朔雪阴凝,万物遭之而死。
为善不见其益,如草里东瓜自应暗长;为恶不见其损,如庭前春雪,当必潜消。
遇故旧之交,意气要愈新;处隐微之事,心迹宜愈显;待衰朽之人,恩礼当愈隆。
勤者敏于德义,而世人借勤以济其贫;俭者淡于货利,而世人假俭以饰其吝。君子持身之符,反为小人营私之具矣。惜哉!
凭意兴作为者,随作则随止,岂是不退之轮;从情识解悟者,有悟则有迷,终非常明之灯。
人之过误宜恕,而在己则不可恕;己之困辱宜忍,而在人则不可忍。
能脱俗便是奇,作意尚奇者,不为奇而为异;不合污便是清,绝俗求清者,不为清而为激。
恩宜自淡而浓,先浓后淡者,人忘其惠;威宜自严而宽,先宽后严者,人怨其酷。
心虚则性现,不息心而求见性,如拨波觅月;意净则心清,不了意而求明心,如索镜增尘。
我贵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带也;我贱而人侮之,侮此布衣草履也。然则原非奉我,我胡为喜?原非侮我,我胡为怒?
“为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古人此等念头,是吾人一点生生之机,无此,便所谓土木形骸而已。
心体便是天体,一念之喜,景星庆云;一念之怒,震雷暴雨;一念之慈,和风甘露;一念之严,烈日秋霜,何者少得,只要随起随灭,廓然无碍,便与太虚同体。
无事时心易昏冥,宜寂寂而照以惺惺;有事时心易奔逸,宜惺惺而主以寂寂。
议事者身在事外,宜悉利害之情;任事者身居事中,当忘利害之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