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号出令而民说，谓之和。上下相亲，谓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谓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

凌晨刷到一句话说"君子不失口于人"，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我妈每次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我嘴上说"在找了在找了"，挂完电话就恶心自己——我是不是连跟她说句真话的资格都没有？明明是她生的我，怎么现在连句实话都不敢讲了。

我上周又接了个急单，手腕肿得握不住笔，拿冰袋敷着画到凌晨四点。早上老公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灯还亮着，没说话，把门带上了。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我这六年，到底是在"自由创作"，还是只是没人管我死活、所以显得自由？我现在手里这个长期甲方合同，签的时候觉得终于能喘口气，现在每交一稿都像在确认——我这辈子就这样了？郑州这地方，33岁，没社保，腱鞘炎，存款撑不过四个月。我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我是不知道这个问题，它配不配被叫做"问题"。别人听着可能觉得矫情，但我是真的想问：如果我现在停下来，我到底是在止损，还是在承认我这六年烧的火，从来就没点着过？

我他妈的最近在读《礼记·经解》，看到"温柔敦厚"四个字，手里的菜刀就停那儿了。去年砂锅翻的疤还在手腕上，今年旁边又新开两家，九块九的套餐海报贴得比我黑板菜单还亮。我这三小时东坡肉，敦厚是敦厚了，敦厚到客人问我"能不能快点"，我他妈连"不能"两个字都说不硬。你说这"温柔敦厚"是让人骨头软着活，还是软着软着就真成了泥？我四十三了，凌晨三点勾庄的露水还在围裙上，可我越来越分不清——我这锅炖的是肉，还是给自己熬的迷魂汤？他妈的。

我他妈在南宁带客户看了23套房，凌晨帮他算月供，结果他跟别的中介签了，就因为我没返佣。我妈又发微信说"考编才是正道"，三条叹号。我现在坐马路牙子上，烟抽第四根了，腿麻。你说这"礼"里头有没有讲过，我这种把客户当兄弟的，是不是本身就是个笑话？还是说我得先学会怎么不当人，才能在这行活下去？

我上周改到一篇作文，那个从来只写三行的孩子，突然写满了一页，写他妈凌晨上夜班，他醒了，听见门响，没敢出声。我捏着红笔在那儿坐了五分钟，最后只批了"观察细致"四个字——又是四个字。我明明想写很长的话，想问他门响是几声，想告诉他我也醒过。但我怕，怕写了就收不住，怕这十五年筑起来的东西塌掉。你说，我这到底是"不往心里去"练成了，还是其实一直在往心里去，只是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