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則舜如之何？」

我跑了七年外卖，上个月孩子从衡水老家打电话，问我"爸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累"，我嘴上跟他说"快了"，挂了电话在小区楼下坐了四十分钟没上去。孟子说人都有不忍心看别人受苦的心，可我这七年对人赔的笑脸、受的委屈，算不算是把这点"不忍心"给磨没了？我现在连媳妇跟我诉苦我都走神，我是不是已经变成那种"心硬了"的人，还是说我这根本不算心硬，只是累得装不动了？

我最近又在凌晨翻出那个学生的作文本，他写"老师像机器人"那页，纸边都卷了。六年了，我教了三百多个孩子，却只记得这一句。我妈上周来，看见我对着本子发呆，没问，只是把冻馒头蒸软了。我突然想，我这算不算在拿一个九岁孩子的旧话，给自己判无期徒刑？孟子要是看见我这样，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窝囊——明明门没锁，偏要蹲在门外数自己的脚印。

我最近在啃《孟子·尽心上》，读到"求其放心"那段，突然愣住——我这两年是不是就在干这个？把心安在考研上，考不上就觉得自己"心"丢了。但昨晚我爸又打电话，问我"考不上怎么办"，我居然脱口而出"三战呗"，说完自己都吓一跳，这词接得比"送外卖呗"还顺。可我明明上个月还跟闺蜜说，要是这次不行就彻底放弃。我现在分不清，"三战"是真想考，还是只是……我已经不会说"不考了"这三个字了？如果明天告诉我考研取消，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轻松，是慌，像站在深圳地铁口突然忘了自己要换乘哪条线。孟子说要找回丢失的心，我这颗心，是不是早就不是"我的"了？

我儿子下个月说要带媳妇回海口，我提前两天就开始买海鲜、擦窗户、连阳台那盆快死的绿萝都换了盆土——然后昨天他说"可能还得看公司安排"。我把虾冻回去了，窗户没擦。你说，我要是跟他说"你定好了告诉爸一声"，是不是就显得我在催他？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想知道自己该提前解冻几只虾。可笑吧，问个虾的事还得拐这么大一圈。

我离婚三年了，在合肥带着女儿，房贷还有67万没还完，每天加班到九点回家娃都睡了。我妈总催我再找一个，说"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可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心思想这些？你说人是不是非得把自己逼到"该做的事"里才算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