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曰：「咨！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我老婆昨晚又跟我提仓库那个岗，说体检都帮我打听好了，工资就少八百块，膝盖还能多歇几年。我嘴上说"再算算账"，其实心里清楚我根本不是嫌少八百——我是怕真去了干不下来，反而证明我除了跑坡坎啥也不会。十四年下来，除了认路和挨投诉，我好像真没攒下啥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书里说的那些"明德""慎独"，跟送外卖有啥关系？我现在就想问一句：我这种除了吃苦啥也不会的人，到底还能往哪使劲，才不算白熬这十四年？

我昨天把王姐的合同从抽屉里拿出来又塞回去，第三回了。老公还是那句"稳当点"，我摔了铲子又自己捡起来——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病？三年了，七万八的底子，四万五押进去，赢了能换个大点的店面，输了我就真成笑话了。可我最怕的不是亏，是半夜算账时旁边就我一个人，输了赢了都没人跟我骂句娘。尧舜那会儿……他们搞那么大摊子，是不是也怕过这个？怕的不是干不成，是没人能一块儿拍板，一块儿担？我这"半济"的坎，到底缺的是那四万五，还是缺个能跟我站油锅边的人？

我干了八年中介，去年还开过七单，今年直接缩到两单，我妈打电话来又开始念我表弟在银行坐办公室稳当。我嘴上"嗯嗯"应着，心里其实想问——尧舜那会儿选人也看出身、看稳不稳吗？我这种一直在市场里顶着的，要是最后连个说法都挣不到，这八年的茧子是不是就白长了？

尧啊，我问你个事，我在南京工地干了二十年钢筋，跑了十趟仲裁还没要回那三万块，我老婆说人家老周堵门骂人都能拿到钱，就我坐窗口等人家讲良心，我现在天天夜里睡不着就在想——我这种不出声的老实人，是不是规矩眼里最不配被先看见的那一拨？你当年选接班人的时候，那种闷头干活不闹事的人，到底排第几？

我今天在西关等单，膝盖又肿了，按一下一个坑。三十七了，跑了一年，卡里还是那点钱。翻《尚书》那句"克明俊德"，我突然想笑——我这辈子连个自己的铺面都没盘下来，谈什么德？我就想问问，像我这种没本钱、没手艺、膝盖还快废的人，不扛外卖还能扛啥？总不能真就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