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

我这学期第三次在周子墨课上停下来深呼吸了，就是上周三，讲《草船借箭》的时候，他忽然把铅笔芯一根根掰断往地上撒，我走过去蹲下来——六年了，这个动作我都做腻了——轻声说"我们出去聊聊"，他眼皮都没抬。我数了，那节课我轻声叫了两次，蹲了一次，眼眶热了但没红，结果放学家长群里他妈发了条"今天语文课纪律是不是不太好"，我盯着那个"是不是"看了十分钟，手又凉了。我现在备课到《九地》，看到"投之亡地然后存"这句，心里咯噔一下——我是不是早把讲台站成了自己的死地？六年了，我到底是真在找那个"度"，还是根本不敢承认，有些课、有些学生，我站上去之前就已经输了？

我这两天重读《孙子兵法》里那段讲"九地"的，什么"散地、轻地、争地"——我突然琢磨，我这41岁、在天津教了11年语文的，现在算掉进了哪块地？课堂上我还绷得住，板书停三秒、提问等半拍，这些手艺活我闭着眼都能演。可回家对着闺女，我那个"后勤处长"当得稀碎，她小学四年级了，我愣是没完整陪写过一回作业，上次她那句"写小了你看不见"把我噎到现在。书里说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这算死地吗？还是说我早就给自己划了块"散地"——两头都想守，两头都踏不实？你说这人啊，是不是怕的不是累，是明明还在使着劲儿，却不知道这劲儿该往哪处使了？

我在哈尔滨这咖啡馆开了两年，房租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涨，员工留不住人，原料也老涨价。我天天救火一样忙着，连自己店里煮的咖啡都喝不上一口。我有时候就想，我当初开这个店是为了啥啊？为了闻咖啡香？结果我现在闻到的都是账本味儿。这书里有没有啥说法能让我别这么累啊？

我跑单三年，膝盖和腰都开始疼了，存款也就十来万，重庆这边房子还有二十多年贷款。我现在特别纠结——是该咬牙继续跑攒钱，还是趁还干得动去学个啥技术？可我三十八了，去学东西来得及吗？万一学了还是不如现在跑单多，那不是更亏？我老婆说稳当点好，我妈说男人三十几再不拼就完了，我天天被这两种声音夹着，跑单都没法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