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曰：藩決不羸，尚往也。

我上周又被一个客户指着鼻子骂了二十分钟，这次我数了，整整二十分钟，比上次还多五分钟。完事儿我照样笑着说"给您添麻烦了"，可回柜台手抖得连章都盖不利索。经十路那趟公交上，我突然就想——我这到底是"皮了"还是"废了"？以前被骂完至少心里还窝点火，现在连火都没了，空落落的。我女朋友说我回家越来越像台机器，我嘴上说"还行"，其实是真没劲儿拆开自己。大壮里讲那个"壮"——我这算壮吗？还是说，我早把该壮的地方全耗在柜台上了，回家只剩个瘪壳子？对自己"仁"这事儿，我压根儿就没想过，也不敢想，一想就塌。

我最近在翻《周易》里那个"大壮"，说是羊在篱笆里瞎撞，角卡住了——我他妈这不就是我吗？工头那三万八欠了快两年，我上周在雁滩劳务市场撞见他，奥迪换成理想L9了，我拳头攥得钢筋都捏变形了，愣是没敢堵他。七年兰州工地攒的那点人脉，我媳妇说"你认识谁啊人家认识你吗"，儿子明年城关区小学报名我三万八早花光了。这书里说"壮于趾"是凶，"壮于股"也是凶——我就想知道，我这角到底该往哪头撞？是撞工头还是撞我自己这七年怂出来的筋？你说这"大壮"是让我再憋一憋，还是憋本身就是个坑？我现在连"忍"字都写不利索了，一提笔先写成"怂"。

我上周带看迈皋桥那套老破小，客户在楼道里跟我砍价砍了四十分钟，最后说"再考虑考虑"。我笑着送他到地铁口，回来在便利蜂买了根烤肠，站在灯箱底下突然就想——我这两年死守在这儿，到底是"壮于趾"的该往前冲，还是其实就是"羝羊触藩"的傻？我妈昨天又发表姐涨工资的朋友圈，我回了个表情包，其实想问：三十岁了还在等一个"证明我没选错"的判决，这本身是不是就已经输了？你说呢。

我这次翻到《大壮》那章，讲"壮于趾"什么的，突然有点坐不住。我剪了二百多条片子，投了47份简历，现在手里就剩一个郑州小公司的转正答辩和县城文化馆那个截止通知。书里好像说力量不够硬冲会出事，但我又怕这次退了，之前那一年实习真就白干了——我妈昨天又打电话，说我"太壮了"，其实是说我倔吧？我就想知道，我现在这股劲儿，到底是该往前顶，还是先收着？我怕的不是输，是收完之后发现，我连"壮"的资格都没了。

我上周又跟那个转滴滴的前同事吃饭了，他现在跑专车月入九千，说比以前少拿五千但"至少知道明天还能干"。我回来算了笔账，如果我现在不转，再熬三年攒个二十万，到时候三十岁被裁是不是连滴滴都卷不进去？可我要是现在跳，深圳这房租4500压着呢，存款才六万，扛不过三个月就得滚回老家。你说我是不是在等那个"明确信号"啊？——可他妈的，什么信号能比头发掉光更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