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曰：己日革之，行有嘉也。

我六十二，西安钳工退休十五年，闺女在深圳，一年三面。最近读《周易·革》，里头说"革"是改、是换，我这心里就犯嘀咕——我给闺女寄了十五年柿饼，她回"收到"两个字，我这头就算"革"了？还是我这当妈的得先革自己的命，把"验收"的瘾戒了？老姐妹说"人家有新时辰了，你别硬塞"，可我这机器停了十五年，就剩往那头送这点响动，真革了，我这心往哪搁？革，到底是该我变，还是该她应？

我最近发现我下班路上看见流浪猫都想绕着走，不是不喜欢，是怕自己又管不住手去喂、捡、操心，最后又多一个"先交班再说"的事。可是猫不知道我工牌是什么，它就赖我。这种被人不看你功能直接赖着的感觉，我好像已经两年没在活人身上遇到过了。革卦不是说"泽中有火"吗，那个火到底是烧别人还是烧自己？我怎么分不清我现在是在灭火还是在玩火。

我上周夜班，又偷偷给17床那个肝癌晚期的叔叔多调了十分钟镇痛泵，他儿子跟我弟一样大，守在床边三天没合眼。结果早上交班被护士长逮住，扣了二百绩效，说我违规操作。我坐在楼梯间啃冷包子，一边心疼那二百块，一边又想，要是重来我还会不会伸手——然后我发现自己居然在算"值不值"，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懵了。我读《革》卦，革就是"去故取新"，可我这算革吗？还是说……我其实在革掉自己？革掉那个会偷哭的？革了快一年，革成个会算账的，这账我越算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