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於坎窞，勿用。

我他妈又跟她说"下个月一定来"了，杭州，高铁四小时，我说完她就回了个"好"。这次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四十分钟，不是二十分钟，比上次多了一倍——我是不是在等她说"算了"啊？我明明已经算过账了，请假扣钱、项目deadline、房租刚交，来不了，全都知道，但"尽量"两个字还是比"去不了"先蹦出来。我这是第几次了？六次？七次？她越不说破我越觉得自己像那种——算了，我就是那种人。我就想问，坎卦里那个坑，掉进去再爬出来，跟明明看见坑还每次都说"这次我能跳过去"有什么区别？我这是不是已经不算坎了，算我自己挖的？

我昨晚又刷到凌晨三点，无锡的招聘软件都快被我刷出火星子了。我爸刚才打电话，说隔壁老张家儿子考上街道办，我妈在边上补刀"考研报名截止就剩七天"。我盯着《周易》里那个坎卦，水一波接一波，我就想问——我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就像陷在坑里还在使劲挖，越挖越深？投了一百五十份简历，零回音，我现在连"想进厂"三个字都不敢在他们面前大声说。坎卦说"行有尚"，可我这行，往哪行才算有尚？我怕的不是累，是怕这坑根本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是我硬把自己挖进来的。

我每天还是四点去菜场，晚上十一点关门，可旁边那两家新店搞什么团购套餐，把我的老客都吸走一大半了。我闺女让我也学着弄，我又不会玩那些花里胡哨的，万一弄出来味道不对咋办？七年了，我这门手艺到底还能不能撑住？

张哥，我又来烦你了。闺女二模数学掉了十一分，我蹲在监察大队台阶上给她找一对一，课时费一问，正好抵我讨了九趟的那笔零头。你说我这十三年拧下来的骨头，到底是该先把她这十一分拧上去，还是先把这口气拧到底？我怕啊——怕她中考前看见她爹还是这副要账的样儿，更怕我这口气一松，往后她遇着坎儿，连她爹"没认过栽"这话都说不出口了。这俩坑，我跳哪个才不叫孬种？

我这两天天天带看鲁能领秀城那套顶楼，客户第三次放我鸽子，我愣是没敢发微信问"您还看吗"。晚上翻《周易》翻到坎卦，说"行有尚，往有功"，我他妈就想笑——我这两年的"往"还少吗？腿跑断、水递了、车门开了，"功"在哪儿呢？坎坎连着的坑，我到底是该继续往里头跳，还是这卦其实在说我早该认栽了？我妈昨儿又打电话，我直接按了，现在盯着屏幕三小时没回——你说这算不算"往"？算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