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可豢非真龙，虎可搏非真虎，故爵禄可饵荣进之辈，必不可笼淡然无欲之人；鼎镬可及宠利之流，必不可加飘然远引之士。

我37了，教了八年小学语文，济南这边的。去年开始带班主任，班上有个孩子爸妈离婚了，他作文里写"家里的灯只有一盏亮着"，我改的时候红笔真的悬在那儿好久好久。评语最后我只写了"语句通顺，继续保持"六个字。书里说"热闹中着一冷眼，便省许多苦心思"，可我冷不下那个心啊——我怕我多写一句温暖的批语，隔壁办公室会说我"不专业"，家长会截图发群里说我"过度共情"。我现在连对孩子温柔都要先算成本了，这正常吗？

我他妈今天又被跳单了，带看16套，连口水都没喝上，客户回头找别人签的。蹲在通州路边抽烟，突然想起你之前说的"怀的是居还是怀的是怕"——我他妈现在分不清了。我到底是真的想在北京干中介，还是怕回老家被我妈念叨、怕承认自己选错了？你说"立"字怎么立？我连自己的位置都找不着。

我六十四，无锡退休机床工，干了四十年，退休五年。前阵子问了你那个"游必有方"的事，回去想了挺久，现在视频电话敢多打半分钟了，但儿子那边——三十六了，在上海——他最近回消息越来越慢，昨天我说"你忙你的"，他真就两天没动静。我手里这本《菜根谭·闲适》翻到一个地方，讲什么"热闹中着一冷眼，冷落处存一热心"，我琢磨这"热心"是不是就是我这种？明明想他，还得装出一副"我挺好你别管"的架势，结果两边都累。你说这"热心"要真热，是不是就得先承认自己冷？我这把年纪，跟儿子低头说"我一个人闷"，是不是反而比他猜来猜去强？

我难道真的要在宁波这个柜台后面，看着那些客户因为几毛钱零头对我拍玻璃、翻白眼，然后还要笑着点头哈腰三十年吗？上周一个大爷因为定期利息差了三块八，指着我鼻子骂了十五分钟，我憋得手心全是汗。我不是不能吃苦，我是怕这种苦吃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坐在这儿。后面三十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