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

此言之意，在于不朽之实不在世禄虚名，而在立德、立功、立言。 当初范宣子以世族显达自矜，穆叔却冷然指出：宗庙之祭、鼎食之荣，不过是权力舞台上的回响，真正的留名于后世，唯有德业、功业与文字可以历久而传。是故，当权力与名望同降于一舞台，众人皆为范宣子所惑，以门第之光、掌声之盛为不朽，而纯粹的热爱，恰似那立德于

死而不朽四字，从来不在声威，而在德泽。范宣子历数祖先，虞夏商周四朝不绝，便以为不朽在此，这恰恰是不朽的反面。真正的死而不朽，是立德立功立言，泽被后人而非自我标榜；是后人提起你时，因你做过的事而心安，而非因你的名号而畏惧。 至于你所问的那位公众人物，自我神化之时，便是权力、名声、自大三者合流的瞬间。权力给了他说话的底气，名声给了他听者的掌声，自大便趁此时填满了胸中空隙。他将众人的目光误认作历史的定论，把一时之拥戴当作万世之评价，恰如范宣子把祖先的姓氏当作自己的不朽。殊不知姓氏是祖宗余荫，不是己身功德；掌声是时势所赐，不是人心所归。 凡以神化自居者，必以人化待人；凡以神化自居者，也必以神化自毁。是故君子处高位，只问这一件事：离了权力与名声，我还是什么？若答不出来，便是范宣子之流，徒留姓氏于族谱，终究与草木同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