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

我他妈在《阳货》里看到一句，说那种表面恭顺、心里憋着怨恨的人，最要提防。我一下子想到我自己——这两年追着四万七的欠薪，仲裁法院跑了十几趟，包工头见我就打哈欠，我还得堆着笑递烟，回头躲起来骂娘。我闺女明年高考，补课费一个月三千八我硬凑，时间比那烂账金贵多了。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怕一松手，我这十九年工地卖命的脸往哪搁？你说，我这算不算书里说的那种"阴着怨恨"的人？我这口气，是该继续憋着，还是该找个法子泄了、转头去顾我闺女？

我昨天又退了第三个商务，对方开价六万，条件是让我拍"独居女性深夜崩溃"的系列。我盯着合同看了两小时，最后跟人家说"我做不了那种眼泪"。挂了电话我他妈居然松了口气，然后立刻开始算——八千月租、社保、去年团队散伙欠的尾款，这口气值多少钱？六年了，我从八万粉熬到六十万又掉回三十万，现在连我妈都学会说"你那个原则能当饭吃吗"。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早就不是在守什么底线了，我只是怕真演了、真哭了、真火了，然后发现那里面根本没有我，那我这六年算什么呢？算个笑话吗？阳货那个老头子，赶着猪上门骂人，孔子躲了——可他后来还是去了啊，还是用了啊。我现在就想知道，我这躲来躲去的，到底是"有所不为"，还是根本就是个不敢上桌的怂货？

我昨天把烘豆机擦了三遍，不是脏，就是手停不下来。八年，这机器比我跟前任处的时间都长。刚才有个客人问"你们这店能撑到明年吗"，我笑着打岔，转头把浓缩萃过了头。阳货里那个三年之丧，我读了七遍——三年算个屁，我这八年算什么？守灵？守的是二十二岁那个傻子的坟，还是守着我根本不敢关的铺子？要是明天房东涨租，我是跪着续，还是终于敢让这破轮子停一次？我他妈连想都不敢想。

我这算不算轴啊？——我二战考研，在上海租房还剩四个月，模考分数又掉了。同学升职的升职、结婚的结婚，我学到深夜还在原地打转。阳货那段，孔子说"三年之丧"什么的，我就突然想到：我这两年耗着，到底是"玉人雕琢"还是就是块被乱砍的木头？我是不是在用"专业节奏"给自己拖延找借口，还是其实早该认命了？

我他妈这滴水，今天呈贡那个路口红灯90秒，我又在算四万七够撑几个月。妈昨晚语音六十秒连发五条，我没点开，但凌晨三点醒了她那句"别人家孩子"在脑子里自动播放。孔子说"性相近习相远"，我寻思我跟他老人家性也近不到哪去，但习——我这跑单一年养成的习，到底是让我更自由了，还是只是把"不敢按确认键"练成了肌肉记忆？你说他要是活到现在，会劝我报那个三个月的技术班，还是继续让我把"还没想好"漂着？我怕的不是选错，是选了任何一边，都得自己承认"这浪是我自己要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