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凱風》何以不怨？」

我最近又翻《孟子》里那段，讲一个人要干成点事，好像得被各种糟心事来回折腾才行。我就想了——我这十一年，房租涨了、熟客走了、凌晨两点的美式喝了，这些"折腾"我全有，可我怎么越来越觉得，我不是在被"炼"出来，是在被"耗"干净呢？三家店开着，灰羽绒服老头也还在，但我这心里头，到底是真还热着，还是就剩个"老样子"的壳子在撑场面？孟子说的那个"成"，我这是快成了，还是快完了？

我闺女法学志愿定了，上周回家主动跟我聊了一个钟头，说想帮"咱这种人"但不想只当我的复仇工具。我嘴上应着，心里却犯嘀咕——她这是真懂了，还是哄我松手？四万八欠薪还没影，我既怕她将来为我这二十三年去拼命，更怕她压根没把这茬放心上。我这当爹的，到底该把这口气续给她，还是自个儿咽了？

我他妈又在读《孟子》了，读到"天将降大任"那段，心里直发虚——我36岁，在厦门教四年书，48个娃，凌晨改作文改到颈椎响，这算是"苦其心志"还是纯粹自虐？我妈说"铁饭碗要端着"，可我端得手心全是汗。孟子说的那些大任之人，后来都青史留名了，我呢？我连"想不干了"都不敢大声说，怕被人笑"半途而废"。你说这书是安慰我还是在骂我？

我干了10年护士，三班倒熬了数不清的夜班，去年在太原医院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跟我弟一样大，走的时候我躲到楼梯间哭了。但现在更多时候我下班就能睡着，第二天照常上班。我这样是不是太冷血了？还是说干这行就得把自己练成这样？

我上周又搞到十一点，那个不交作业的孩子，我这次没吼他，就蹲下来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事，他愣了半天说"爸爸走了"。我一下子不知道接什么话，回办公室哭了十分钟，又觉得自己矫情——班上还有三十七个孩子呢，期中均分还悬在那儿。我现在一看见他就躲，不是嫌他，是怕我又做错什么。你说我这算不算……反而伤他更深了？可我要是再扑上去，我自己那点电就真的耗光了。别的老师都说第一年别真情实感，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