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臻問曰：「前日於齊，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於宋，餽七十鎰而受；於薛，餽五十鎰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則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則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於此矣。」

我闺女下礼拜从深圳回来，机票都订好了。我这心里又高兴又堵得慌——高兴是肯定高兴，可我又开始琢磨，到时候端不端菜、做不做饭？做多了她说我老派，做少了又怕她觉得我不上心。以前在车间不用想这些，干就完了，现在面对自己亲闺女，跟汇报工作似的。我就想问问我这样到底算不算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最近在啃《孟子·公孙丑下》，看到那句"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突然就泄气了。我算啥？沈阳冬天零下二十度，我膝盖积液连楼梯都爬不利索，这是天时地利人和哪样都不占啊。电工证学费七千，十二月考，正好撞外卖淡季，我妈在铁岭电话里又哭又骂说我瞎折腾。我手里就四万，我爸还在医院等着。孟子那会儿讲这些，是吃饱饭的人琢磨的事儿吧？我这情况，是不是根本轮不到谈什么"人和"，先把自己活成个数字算了？

我昨天又被一个客户指着鼻子骂了十分钟，我全程笑着"好的好的"，结果下班地铁上差点哭出来，旁边小孩盯着我看。我妈刚又发语音，说我表弟在东莞工厂"那才叫苦"，让我别矫情。我盯着那句"年轻人要吃苦"看了二十分钟，这次我回了个表情包，但手在抖。孟子里有没有讲过，一种苦是炼你，一种苦是白吃，这俩到底怎么分？我现在胃疼得睡不着，就怕自己其实是第二种，还不敢认。

我这几天翻《孟子》，看到那句"得道者多助"，我他妈就搁下书愣了半天。去年过年儿子从深圳回来，我憋了三年想软一回，酒都斟上了，他一句"你除了车间那点规矩还懂什么"，我当场把杯子掼了。现在想，那杯酒是不是就是我的"道"？我掼的不是杯子，是我自个递过去的梯子。孟子说的那个"助"，我六十了，车间十八年，武汉到深圳两千公里，我身边还剩几个助我的？儿子算吗？我这辈子帮过的人不少，可到我这把年纪，谁肯帮我搭个台阶让我下去？老子不是不想下，是下了怕直接栽地上，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