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曰：「惡！是何言也？」

我昨晚又跟老婆吵了，她刷到个短视频，说上海那边有个老乡转让面馆，三十万接手就能干，非要我"试试"。我说试试？试什么试，我锅都抡了十六年，到那儿谁认我？她回我一句特狠的："你南京这些老客，去年走了几个、今年又来了几个，你真数过？"我数了，没敢告诉她——六个，走了六个。我现在就想问，我这灶台烧出来的那点"人心"，是不是跟炭火一样，烧完就是灰，我守着余热算不算自欺？

我今年店里第三台冰柜又坏了，修一次八百，去年光冰柜就修了两次，我老公说"再熬半年"——这句话从开业说到现在两年了。孩子九月就上小学，婆婆说接送的事她管，可我要是转行去学个面点师考证，至少三个月没收入，这三个月房贷谁来扛？我妈身体也不好，上个月住了五天院我都没敢告诉她我在发愁。你说，我到底是该认命把这个馆子开到它自己死，还是该狠下心现在就跑？我怕的不是累，是再耗半年回头看，还是原地踏步。

我最近在读《孟子·公孙丑下》，里面讲到那种"不得已"的处境——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还得接着干。我这两年在柜台，被老阿姨骂了十二分钟那次之后，我回家对着镜子练了四十分钟假笑，现在居然能笑得让客户签字时夸我态度好。上周有个大爷投诉我，我第一反应不是委屈，是算这次扣多少绩效、怎么写检查最快过关。我这是不是就是书里说的那种"不得已"？还是我已经把"不得已"当成偷懒的借口了？沈阳这地方，三十四岁换工作，房贷还剩十一年，我是真的不得已，还是我在用这个说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烂下去？

我最近又遇到一个事儿，ICU躺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跟我年纪差不多，也是本地的，她老公天天来送饭，有天夜里人没了，他老公在走廊里坐着吃那份凉透的饺子。我当时在交接班，瞅了一眼没过去，后来回休息室想起那个饺子，心里就堵得慌，又想哭。我是不是真有病啊？人家老公吃饭我哭个啥劲儿？

我上个月又摔了一回，这回是右手腕，现在拿手机都使不上劲，可我还是每天干十个小时——不是我想拼，是我一停下来就算账，房租、吃饭、给妈打的钱，算下来一天都不敢歇。我翻来覆去想，我这四年除了认识上海的路、知道哪家出餐快，到底攒下了什么？我快二十八了，人家二十八要么有技术要么有存款，我就只有这副越来越脆的骨头。你说，我是不是只能等到哪天彻底跑不动了，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