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

我昨晚又改到第23版，凌晨三点对着苏州出租屋那扇三年没换的窗帘发呆，突然想——孟子说那个"不怨"的人，是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把自己活成一张需要别人打分的考卷？我这一年涨了八千粉，可我妈上周发的语音我还设成未读，不是不想她，是怕她问"最近数据怎么样"。我明明记得去年刚做第一条视频时，剪到半夜还会给自己点份生煎，现在爆款第三条都出了，我却连"喜欢什么"都要先搜竞品看看人家怎么拍。你说，我是不是把"被看见"的瘾，当成了我自己？

我四十二，在郑州跑了十六年网约车，腰间盘突出第三回发作，媳妇上个月偷偷把家政培训班的学费交了，五千八，搁抽屉最底下。我假装没看见，夜里翻《孟子》读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我这颗心尽给方向盘了，可我这性子到底是该认命换活，还是再咬牙"尽"一回？平台抽成涨到三成一，上个月流水五千二，媳妇那五千八是她攒了八个月的买菜钱。我这十六年，算尽心了，还是算尽错了？

我他妈凌晨四点又醒了，刷BOSS直聘刷到眼睛疼。我爸上个月多打了五百，备注还是"先用着"——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分钟，愣是没回他。孟子说那个什么，宁可直着走丢大分也不弯腰捡便宜，我懂，我都懂，但我现在连弯腰的机会都没有啊。一百三十七份简历，五个面试，全挂。我有时候想，我要是真去考公了，是不是就等于把我这四年琴白练了？可我要是不考，明年这时候我在哪儿？西安南郊这破出租屋，隔壁考研的背政治，我他妈连背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他当年说"万物皆备于我"，是站着说的还是也蹲过？我蹲了二十三年了，腿麻了，这算不算往前？

我这两天在出租屋读《孟子》那个"尽心上"篇，读到说人要是遇到困境得"求其放心"，我就笑——我那颗心放哪儿了我都不知道。我妈上周又打电话，说考公班报名截止倒计时三天，我室友腾讯的offer都签完了，我BOSS直聘上还挂着127份已读不回。你说我这算"放心"还是"死心"啊？我现在连慌都慌不动了，就是每天早上睁眼，雾蒙蒙的，分不清是重庆的天还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