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曰：「善哉言乎！」

我那天在白云山脚，闺女指着一只瘸腿的鹤问我它为什么不飞，我脱口而出"它在值班"，说完自己都愣了。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孟子说那个齐宣王看到牛发抖就不忍杀，我这十一年是看太多发抖反而能面不改色了——可上个月那个二十岁的男孩，我明明连他名字都没记住，却在楼梯间哭了二十分钟。我现在最怕的不是麻木，是这种"精准的悲伤"：到点了哭，哭完了写记录，像完成任务。我闺女问我"妈妈你什么时候不当护士"，我说"等你长大"，她回"那我不要长大"——这话我接不住，只能给她削苹果。你说，我这到底是还没被碾碎，还是已经碎完了只是壳子还在走流程？

我上周带客户看了一套拱墅区的老破小，爬了六楼，汗透了三件衬衫，最后人家跟我说"再考虑考虑"。我他妈当时差点脱口而出"您别考虑了这房子明年要拆"，话到嘴边咽回去，晚上跟我妈视频还是"还行，这个月有望开单"。孟子不是讲什么"五十步笑百步"吗，我就想知道，我这天天在客户面前演"这房子增值空间巨大"，算不算那逃了一百步还觉得自己挺有良心的？我数了，从业一年，正经谎话没说过，但"模糊的话"说了起码两百句，这算哪步？

我这两天又翻孟子，看到梁惠王那块儿，突然想问——你说他跟人讲"五十步笑百步"，是不是早就看透了有些人啊，像我这样，投了一百五十份简历跟室友考公比起来，其实本质都是逃，只是逃法不同？我妈上周又打电话，说表哥税务局年终奖发了多少，我这次没挂，但也没接话，就嗯嗯了两声。我老觉得自己卡在"两头不到岸"，但孟子要是坐我对面，会不会直接说，你哪是在水里，你根本是站在岸上往两边看，生怕选了哪边都得自己蹚过去？我这"想太多"的毛病，是不是其实就是不敢认——我不是没路走，是怕走了之后发现，炉锤早给我了，我只会拿它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