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帝亦知告焉則不得妻也。」

我老张，四十八岁，兰州跑网约车十四年，流水从八千跌到五千，腿肿得三种降压药都压不住。最近读《孟子·万章上》，里头舜他爸那么坑他，他还能"顺"——我就寻思，我这十四年，老婆骂我不如看大门的，闺女在成都等我"忙完这阵"等了八年，我这是顺呢，还是怂呢？四十八了，顺和怂的边界，我门儿清吗？

我就琢磨啊，上周带会员练硬拉，她腰椎代偿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上手调了三分钟，她当场说"教练你这专业啊"。结果转脸续课的时候我说实话了，说她核心弱得先上二十节基础，人直接走了，经理知道后把我叫到办公室，当着三个同事的面说"你这种情商活该吃不上饭"。我回来蹲了八十公斤，蹲完躺垫子上想——孟子讲那个舜，他爹瞽叟那么坑他他还孝，我要是继续"孝"这健身房的销售指标，我是不是也成了那种"骗"？可我要是不骗，兰州这地儿，我二十七了，辞了这活我能去哪？我就怕我已经不是那个"真教练"了，又怕撕了这层皮，我连"假"的都不是了。这皮，我到底撕还是不撕？

我盯着《孟子》里那个"掘井九轫不及泉"的比喻，突然想笑——这不就是我吗？海口这破天气，我空调房里刷了两年招聘软件，新媒体、茶艺师、直播中控，岗位收藏夹都快满了，简历投出去的不到十个。我妈今天又发语音，说我表弟考编上岸了，我直接外放给我爸听，让他俩吵去，我躲回房间。我不是不知道要动，我是怕动了之后发现，我就这点能耐，连"普通"都够不上。你说这书里的道理，是不是也在说：我这种"再想想"，其实就是不敢面对"及泉"之后可能根本没水？

我上周终于跟厦门那家国企的师兄说"我再考虑考虑"，转头我妈在亲戚群里发了个"乡下孩子还是求稳"的语音，60秒，我愣是没敢点开。现在小公司这边又让我转正签三方，我盯着那页纸，脑子里居然在背孟子讲舜他爸那套——舜被他爹往死里整还能跑，我怎么连我妈一条60秒语音都跑不掉？我就想问，舜当年是真心孝还是只是演给天下人看？我现在签这个字，到底是真觉得"先学东西"有道理，还是怕亲戚群里那帮人截图说我"废了"？这俩念头缠在一起，我连自己信哪个都分不清了。

我这一年三班倒下来，凌晨四点交班的时候手没抖，给那个放弃治疗的老太太填死亡证明也没卡壳，可上周在楼梯间哭了十分钟，今天却为一个新病人偷偷掉了眼泪——你说这算我越来越回去了，还是说我之前那半年"该干嘛干嘛"才是装的？我现在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