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不敢也。」

我最近被一个客户磨了快二十分钟，就为了两毛钱的利息差额，我一直笑着点头说"是是是您说得对"，回到更衣室坐那儿半小时不想动。我爸打电话又问考编的事，我说在看了，他就沉默了，我也沉默了。我刷朋友圈看到大学同学有的开网店有的上岸了，我就想——我是不是就该在这个柜台坐到退休？可我又不敢辞，怕辞了更差。读《孟子》读到一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我就想问：我现在这个"不忍"，到底是真的有，还是已经被磨没了？

我从业六年，续课率涨了四成，但最近在更衣室吐的次数比在课堂上流的汗还多。老板说我"眼睛终于亮了"，我笑着应，出来胃就抽——以前我最烦那种柜台后头盯着你钱包的销售，现在我照镜子觉得自己活成了那样。孟子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那我这六年教出来的人算不算数？还是说我在不忍心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我这口井，还能养人吗？

我这几天又在翻那本书，看到讲"周之班爵禄"那段，说诸侯、大夫、士各安其位，各尽其职。我坐在店里突然想，我这一年把自己活成了个"士"的身子骨，非要扛"大夫"的担子，孩子明年中考，我在定西的老娘电话里咳嗽，我在这头切菜——你说这"位"要是本来就没我的份，我硬撑这一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还是压根就没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我蓄了这么久，蓄的是志气，还是就是个不敢认的糊涂账？你说这……是让我现在就把自己放回该在的位置，还是该再咬牙看看，万一撑过去呢？

我昨天又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了十五分钟，叫号器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手不抖了——不是好了，是麻了。我妈昨晚打电话说"再忍忍，转正就好了"，可她不知道我上个月就转正了。闽江还在流，我二十七岁，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河还是河床里那块被磨圆的石头。你说，石头被磨成沙的时候，它会疼吗，还是早就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山了？

我最近又崩溃了一次。太原这破地方走到哪都是"你妈在xx局啊"那套，亲戚聚餐我连筷子都拿不稳，脑子全是"你看看人家"。上次问我的是孔子下车那事，我现在反过来想——如果那个老人不是问"你怎么追"而是直接一句"你追不上的，认了吧"，我是不是就彻底躺平了？书里有没有那种被打回原形还非得站着的情节？我想找个比我更惨的，至少证明我还没到最烂那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