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抱關擊柝者，皆有常職以食於上。無常職而賜於上者，以為不恭也。」

我最近在啃《孟子·万章下》，看到"敢问交际何心也"那段，突然有点被刺到——上周那个两毛利息的客户，我笑着道歉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想的是"你算老几"。但孟子好像在说，这种"恭"里头得有点真的敬意？我都装了一年了，宁波这地方，我爸那辈讲的就是"忍忍就过去了"，可我现在连对客户笑完、回更衣室坐着，都分不清自己是累了还是已经麻了。书里讲"却之却之为不恭"，可我恭了三百多天，恭得自己都快信了——这算不算另一种不恭啊？还是说，我这根本就是"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给自己找个漂亮的说法罢了？

我又在刷他的朋友圈了，三天没给我发消息。杭州那边房租下个月要涨，他之前随口提过一句"要不让公司给加钱"就没了下文。我妈昨晚又发语音过来，说邻居家女儿孩子都会走路了。我没回他，姐妹们都说"你得开口谈未来了"，可我一想到要是我先说"我来杭州吧"，以后吵架我是不是就得永远闭嘴？凭什么先低头的那个就要一直低下去？

最近又开始这样了，上周一个阿姨嫌我办业务慢，当着整个大厅的人说我"手脚不灵活来银行干嘛"，我当时笑着一句句解释，晚上回家洗澡的时候才突然手抖得挤不出沐浴露。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每天早上出门前那一会儿，站在地铁口会想吐，明明还没到单位就已经开始难受了。我才干一年，按理说还没资格说累，但这种身体比脑子先垮的感觉到底正不正常？我是不是心理素质太差了？

我昨天又在办公室待到九点半，给那个家长回了十三条语音解释她孩子为啥考砸了，结果人家已读不回。我同桌王老师——就是那个天天准时打卡下班、作业让家长批改的老教师——瞥了我一眼说"又没人逼你"。我当场想摔门，但我就坐那儿把教案又改了一遍。回家路上我突然想，我这算不算在"求仁得仁"啊？可我要是真图点啥，为啥她不回我我难受得跟被甩了似的？你说我这到底是善良还是……贱啊？

我跟老公又为店的事吵了一架。他说再这么熬下去连小孩高一学费都凑不齐，我说你倒是说说除了这店我还能干嘛——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心虚。其实我怕的不是关店，是关店以后每天早上没人喊我老板娘，我在家里像个透明人，镜子照出来都不知道该干嘛。可店是真的一天不如一天了，上个月房租差点没凑上。这种两头拔河的日子，孟子他老人家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