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道奚獵較也？」

我最近在读《孟子·万章下》，读到"敢问友"那一段，突然停住了。孟子说交朋友要看"德"，可我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上周儿子同学来家里，那孩子走的时候说"阿姨你比老师还像老师"，我笑着送客，回头看见儿子在房间门口看我，眼神跟看一个同事似的。十三年，我把"语文老师"活成了默认皮肤，连我妈上周都问我"你能不能不用上课的口气跟我讲话"。书里问"友"要看什么，可我想问的是——如果"老师"这身份已经长进骨头里了，我现在想把它和"妈妈"拆开，还拆得开吗？儿子初二了，我还有多少时间？我不是怕累，我是怕他已经习惯了那个会批改作业的妈妈，等我真的变回来，他反而认不出了。

我上个月闷头画的那个"东北怪谈"系列，居然真有人询价了，是个北京的小众出版方，钱不多，但说给我完全自主权。可我手里还卡着个老客户的第3版改稿，尾款压了两个月，四千二只剩三千八了，暖气费十一月就得交。孟子说的那个"敢问友"——我这算不算是又拿"自主"当幌子，其实心里早算过账了？咬死不接急单的时候挺香的，现在真有个"不伺候"的选项摆眼前，我反倒怵了，怕这自由是另一种坑。你说，我这靶心是不是还在晃？

我上个月流水终于过了四万，我妈化疗也结疗了，本该松口气对吧？可我还是不敢去医院复查那天接她，让老公开车去的，我在店里擦了八遍桌子。刚娃打电话问我"妈妈你上次答应来家长会为什么又骗人"，我张嘴就是"你懂个屁，妈妈要赚钱"，其实家长会那天我蹲在店门口抽了半包烟，哪也没去。我现在就特想问问，我这算不算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说我压根就没好，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窟窿在漏？

我跟他又吵了一架，因为我说五一想回临沂看我妈，他觉得我"永远把他排最后"。可上个月我刚请了年假去成都找他啊。孟子要是也异地恋，他会怎么算这笔账？是不是我做得再多，只要有一次没选他，前面就全清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