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我昨天又在更衣柜里坐了四十分钟，对着暖气上那片剥落的漆发呆。有个老头说我故意慢吞吞办业务，我回"您可以投诉我"，声音稳得不像自己，手却在抽屉底下抖。后来主管找我喝茶，说"客户是水，你是岸，水浊不能浊了岸"。我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岸要是天天被水拍，岸自己往哪儿流？我现在分不清，我这股火到底是该浇灭，还是它本来就是条河，只是被人堵了二十九年。庄子说"齐物"，那我这条被堵的河，和客户那摊泼过来的水，到底谁高谁低？还是说——我根本不该再当岸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庄子那个"庄公不见黄泉"的典故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颍考叔挖地道那一招我也琢磨了，可我挖不动啊。我妈每次打电话就那几句——吃了没、腿疼不疼、别太累——然后就没话了，我俩都等着对方先开口，结果谁也不说，就这么挂了。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过年回家那几天，坐一块儿她看我眼神心疼又不舍得问，我装没事她也装没事，整个屋子跟真空似的。我就想问庄子一句：要是两个人都把话咽在黄泉底下，谁也不肯先挖那第一锹土，是不是就真的只能等它烂在地底下？这事儿到底有没有不动铲子也能透口气的办法？

我今天又被一个客户指着鼻子骂了十分钟，就因为取款机吞了他两百块，明明跟他解释了三遍那钱在机器里明天清机就退，他还是拍桌子说我跟机器一伙的骗他钱。我全程笑着赔不是，回来在更衣室坐了很久，发现我居然在替他找理由——他可能着急用钱，他可能不懂流程。但我明明气得手一直在抖啊。我这是不是有病啊，还是干这行干久了，人真的会把自己活成一台自动道歉的机器？

我31岁，在天津带娃两年了，每天围着孩子转，有时候半夜哄睡完坐在客厅，就想我这两年到底干了啥，以前上班好歹月底有工资条，现在连"我"都快找不着了。庄子说的那些齐不齐的，我就想问，我当妈这个"我"和以前的"我"，到底算一个还是两个？我现在这个算不算把自己给弄丢了？

我搁哈尔滨又守完一个冬天，六年了。上周我妈打电话问我"三十前能不能定"，我嘴上说"我俩商量着呢"，其实微信对话框停在他三天前发的"嗯"。我突然想，庄子说的那些"齐物"是不是就我这德性——把"等"和"熬"当成一回事，把"没散"当成"还成"？我这是不是已经不是在谈感情，是在给六年这个数凑个整，好让它看着不像白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