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

我跑单四年，流水从四百掉到二百八，腰是越来越不听使唤。昨儿凌晨在天津站趴活，刷到个视频说《学记》里讲"教学相长"，我就愣那儿了——我爹以前是老钳工，带出过好几个徒弟，可我呢？四年方向盘，连个能教的人都没有，就教会自己怎么憋尿、怎么抢单。现在我想，我这算不算"学"了四年，越学越把自己学窄了？还是说，跑网约车这活儿，根本上就不配谈"学"，只配叫"耗"？我耗了四年，要是现在想"长"点别的，还来得及么，还是早过了那个"时"了？

我六十三，三十一年厂龄，独居长沙十年。儿子在深圳，去年就回来两趟，加起来没满七十二小时。我腌了四瓶酸豆角，放坏三瓶，最后一瓶托老周带去，他忘在地铁上。我没骂他，就说"算了，本来也送不出去"。可夜里我盯着冰箱那排空瓶子，忽然想：我这辈子给人递过多少杯水、替过多少班、腌过多少坛菜，是不是就跟这酸豆角一样——塞满过，最后全馊了？《学记》里那些个道理，我这种停产的老机器，还配不配被"教"、被"学"、被当回事？还是说我早该认了，这独角戏唱到完，根本没人递过新剧本？

我读《学记》里说什么"学然后知不足"，我盯着这六个字发了半小时呆——我在南宁这行干了十四年，房贷还剩九十七万，女儿补习班一季度八千四，我连"不足"都不敢知道，知道了又怎么样？我现在是"知"了，知自己卡在中间层上不去，知我妈介绍的相亲对象个个像来谈并购的，知我这十四年除了工龄什么都没攒下。可"知不足"之后呢？书里让我"自反"，我反什么？反当初不该离婚？反不该接这套房？还是反我这急性子，把人生当高铁赶了十四年，现在刹车片都磨没了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你说这"学"到底要我学什么？学认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