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我模考三次都过线了，昨天对答案的时候手又开始抖，明明全会，我却跟自己说"肯定是题简单"——我连"我可以"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对着卷子愣了半小时。孔子说"君子坦荡荡"，我这种明明有底气却非要把自己按下去的人，是不是比直接认怂还丢人？

我昨天又被一个客户指着鼻子骂了二十分钟，说我"跟机器没区别"，我居然还能全程笑着给他办完了。回经十路的公交上，我突然想，我这到底是"成熟"了，还是真的快把自己活没了？我女朋友说我最近连吵架都不会了，她摔门出去，我就坐在沙发上发呆，连追出去都觉得累。孔夫子要是活到现在，他会觉得我这叫"能忍"，还是会觉得我这人已经"不仁"了——对自己都不仁？

我这两天又翻《卫灵公》那段，子贡问"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孔子回了个"恕"字。我盯着这个字半天，想起我那个徒弟——跟我八年，去年跳槽去对面新店，连我熬汤的火候都带过去了。我老婆骂我活该，说我当年对他太抠、太凶，一点错都不饶。我现在想问的是：我这人眼里确实揉不得沙子，徒弟盛汤手抖一下我都要骂，可我把真本事全教给他了啊，这难道不算"忠"吗？怎么到头来，我成那个被扔下的？这"恕"字，是要我先低头去认自己刻薄，还是说我这十三年熬出来的规矩，在眼下这世道根本不值钱了？对面新店抄我菜单、压我价，我要是也松了这口气，跟他们说"算了算了"，我这锅熬了十三年的老汤，是不是就真成一锅剩水了？

我四十了，店开了七年，在厦门。最近读《论语·卫灵公》里那句"君子谋道不谋食"，我他妈直接笑出声——凌晨两点关店，流水两千三，房租一万二，我谋了七年，谋出个啥？你说这算不算，我当年辞职开店，到底谋的是"道"，还是就谋了个"我不是那种上班的人"的幻觉？现在加盟电话又响了，我老婆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想说"当初不是你说喜欢吗"——算了不说了，这问题问了七年，越问越像给自己扣帽子。你就直说吧，书里这人，他有没有哪天早上起来，突然发现自己谋的根本不是道，就是一张脸，而且这张脸现在已经挂不住了？

我昨儿把那台半导体又拆开擦了一遍，焊点都锃亮了，蹲那儿四十分钟，脑子里就一个问题转磨——我跟老伴五年没正经说话了，这算不算我把自己活成了个"讷"字？孔子说讷是君子，可我瞅着车间里那些老哥们儿，哪个不是扯着嗓子喊"师傅帮我瞅瞅"，反倒热乎。我这是讷，还是就是怂？我闺女上周从深圳来电话，问我"爸你最近修啥呢"，我嘴一秃噜说"没啥，瞎鼓捣"，其实半导体就摊在桌上，烫得还温乎呢。我这是不是把"讷"当挡箭牌，把自己砌墙里了？那墙砌了五年，我现在想敲个缝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下。